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章御前冬宴(2/3)
短短一句，殿内便再无半点声响。
宫人依言将木匣打开。
宫人很快退到后方，不多时便捧着一只木匣回来。
「臣妾在。」
也不是不在意。
只是忍住了。
他只知道外祖父正在那里打仗，却不知道北陵、雁回、定川究竟守不守得住，更不知道顾皇后方才说的那些传闻是真是假。
「可还习惯？」
萧墨珩一直记着这句话。
顾皇后沉默片刻。
「什么传闻？」
承元帝神色已淡了几分。
「那你怎么办？」
萧太后看着他。
「今夜是冬宴。」
很快便垂下眼。
另一侧，萧明玥同样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
他想起前些日在弘文馆里，自己曾对二皇兄说过的话。
萧墨珩也不是全无反应。
不是没听懂。
「沉家身负守境之责，届时朝廷追究起来，只怕也难辞其责。」
「墨珩。」
「这话倒是不错。」
「是有些东西，皇兄们以前学过，我还没有学过。」
萧太后看见了他停下的筷子，也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孙儿在。」
这一次，席间几名原本低声交谈的朝臣也停了话。
萧墨珩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应道：
「怎么，太傅教得太难？」
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
这番话落下，席间原本还有人举杯动箸，此刻也纷纷停了动作。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老实道：
「甚至有人说，若再这般下去，北陵、雁回、定川三城，恐怕都难以守住。」
北陵、雁回、定川。
萧墨珩摇了摇头。
那时候，他听着心里便不舒服。
承元帝看着她。
「刚开始有些跟不上，现在好多了。」
他不愿听旁人这样议论外祖父，更不愿相信，沉家真的会守不住那三座城。
「因为不学，就一直不会了。」
她侧过头，朝身旁的宫人示意了一下。
只是她留意到的，与萧太后略有不同。
就在这时，承元帝开口。
顾皇后轻轻頷首。
「皇祖母？」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弘文馆。
顾皇后的语气依旧平稳。
他连忙从席间走出，在殿中跪下。
「北境军情自有兵部与朝臣议论。」
「沉家世代镇守北境，往日功勋自然无人敢忘。只是如今战事吃紧，若北陵、雁回、定川三城当真有失……」
承元帝抬起眼。
只是那份不高兴，最终没有化作当眾的辩驳。
萧太后始终没有插话。
父皇没有问他。
「听说你近来已跟着周太傅读书了？」
承元帝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顾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说到这里，她才缓缓接了下去。
萧太后看着他。
眾人陆续重新举箸，席间看似与先前无异，只是皇后方才那番话，终究还是留在了眾人心中。至于各自作何思量，无人形诸于色，也无人再提。
「回去多看几遍。」萧墨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还是不懂，第二日再问太傅。」
「送到四皇子跟前。」
方才皇后提起沉家时，她便一直留意着这个孩子。
顾皇后神色微微一顿。
「是。」
「是臣妾失言。」
萧墨珩双手接过。
不管这一仗是输是赢，外祖父永远都是他的外祖父。
木匣比他想像中沉一些。
方才皇后提及沉家时，他分明是不高兴的。
他原本正夹着一块糕点，筷子在半空停了停，才慢慢放回碟中。
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木匣被送到萧墨珩面前。
他低头望着案上的杯盏，心里仍旧闷闷的。
她停了停，又道：「臣妾也只是忧心北境。」
萧太后倒被他的回答逗出几分笑意。
砚面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边角留下些许使用过的痕跡，没有金玉镶嵌，也没有繁复雕饰，比起今日宴席上的华贵器物，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这一场看似随意提起的谈话，就此被截断。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前线将士冒雪守城，确实辛苦。」
「是。」
萧太后道：「打开看看。」
「只是听闻北境近日战局不顺，玄甲军接连受挫。」
她略停了一瞬，才继续说：
这三座远在北境的城池，他已不是第一次听人提起。
「既然辛苦，为何还要学？」
萧墨珩也听见了。
声音并不重。
前些日子在弘文馆里，也有人说起过外祖父与沉家。
六岁的孩子显然没想过什么大道理，只觉得既然有不会的东西，便该把它学会。
萧墨珩这才反应过来，是皇祖母要赏给自己的。
「既然肯用心读书，这方旧砚便赏你习字用吧。」
萧墨珩看着那方砚。
「有一点。」
里面放着一方沉黑色的旧砚。
她顿了顿。
宫人将木匣交到他手中。
高兴了会笑，受了委屈会难过，若有人说自己的亲人不好，第一个念头多半也是替亲人说话。
「每日都如此，不觉得辛苦？」
「到此为止。」
萧墨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萧太后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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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墨珩没有抬头。
萧墨珩想起方才父皇也问过相似的话，如实答道：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而且，他也不知道北境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
六岁。
萧墨珩年纪尚小，还远谈不上什么喜怒不形于色。
顾皇后抬眼。
「孙儿谢皇祖母赏赐。」
萧太后忽然开口。
二皇子萧承睿端坐席间，始终未曾开口。三皇子萧承泽却侧过头，看了萧墨珩一眼。
这孩子究竟是不敢说，还是知道此刻不能说？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那日在弘文馆里一样开口。
萧明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探究。
现在也是一样。
萧墨珩低垂着眼，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不必拿到宴席上说。」
萧墨珩垂下眼。
所以即使他很想告诉所有人，外祖父不会让那三座城被北漠夺走，也不能只因为自己相信外祖父，就说那些传闻一定是假的。
顾皇后似有迟疑。
顾皇后稍作停顿，才又道：「臣妾不懂军务，只是近来偶尔听宫人提起外头的一些传闻，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他怔怔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
周太傅曾教过他，尚未查明的事情，不能只因听了旁人几句话，便信以为真。
「皇后。」
萧太后道：「这是哀家从前收着的旧物。」
「原也只是些未经证实的话，臣妾本不该拿到皇上面前来说。」
承元帝没有接话。
承元帝淡淡道：「北境苦寒，本就远胜京城。」
萧太后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她端着茶盏，目光却慢慢落到了萧墨珩身上。
萧太后望了他片刻，才慢慢垂下眼，饮了一口茶。
太后侧过头，朝身旁的宫人示意。
萧太后看了他片刻，眼中的笑意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