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公子温珩(2/2)

    这位温公子……

    却也并非全然无益。

    他轻咳一声。

    一念及此，卫翊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自嘲。

    若今夜当真有何变故，至少，她并非手无寸铁。

    “只是……  只是见姑娘初临月湖城，又对玉瑶仙子之事感兴趣。若姑娘不弃，容在下一同前往，或可略作解说——也好辨一辨那舞中所演，几分是真，几分是坊间杜撰罢了。”

    话音方落，他似亦觉失态，连忙轻咳一声，敛衽正容，欲端回世家公子的端方气度。可眉梢眼角那点按捺不住的欣喜，却早已将他心境，泄得干干净净。

    “是个好名字。”

    不过，她也没有因此便彻底放下警惕。

    温珩语气渐渐郑重。

    卫翊望着他和小厮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迟疑片刻，像是在心中反复斟酌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她委实谈不上喜爱此物。只因那些漫漫长夜、不堪回首的梦里，她早已太过熟悉这鞭落下时的声响与感受。

    倒是没想到。这温珩瞧着腼腆守礼，邀起姑娘来竟还挺直接。

    略一沉吟，卫翊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冒昧一问，还望温公子勿怪。”

    “卫翊。”

    眼见温珩窘迫得几乎不知该将手往哪里放，卫翊心中那点戒备反倒淡了几分。

    温珩却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心下既定，卫翊抬眸，轻轻吐出一字：

    “若姑娘不嫌弃，可愿……与我一同前往观赏？”

    “不、不知卫姑娘今晚可有闲暇？”

    又叙数语，温珩问明她落脚何处，约定酉时亲来相接。临别之际，又郑重整衣，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温珩在心中轻轻念了一遍。

    “玉瑶仙子既是温氏先祖，如今她的事迹却被湖上歌姬舞姬编作歌舞，日日唱演，供游人观赏助兴……”

    话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

    “说起来，今晚牵丝坊新编了一支舞，名唤《瑶台踏月》，听闻今夜正是头一回登台”

    “不知……”

    他望向湖畔那尊遥远的神女像，眸中亦浮起几分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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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公子不是邀我今夜往牵丝坊观舞么？”  卫翊唇角微弯，眸光清浅，“承蒙相邀，我应下了。”

    温珩心头顿时一紧。

    温珩垂下眼，唇边不自觉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姑娘不必挂怀，此事无妨。”

    是那个人留下的。

    二人一时无话。

    卫翊垂眸。

    “不是。是‘龙作御翊飞’的‘翊’。”

    倒真是她平生所见，最爱行礼之人。

    ……

    坏了！她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几个字，恰好戳中了她如今最在意之处。

    卫翊指尖悄然探入袖中。先触到几枚暗器，随即，又若有似无地抚上腰间那柄玄黑长鞭。

    原来如此。倒是个疏朗大气的好字。

    就像无论她如何厌弃、如何逃离，终究挣不脱与那人相关的一切。

    自云汐山动身前，她整理行囊，这鞭竟与那枚血红玉佩一道，静静置于枕下，无声无息，仿佛早已知晓她的去向。

    她本来也没想那么多。怎么被他这么一解释，反倒显得更像有什么了？

    卫翊抬眼看他。

    温珩垂着眼眸，似是迟疑了片刻，耳尖竟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他不由得又看了卫翊一眼。眼前少女孤身远行，一人一剑便敢闯荡至此，眉眼间亦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拘谨柔弱。倒真与这个“翊”字有几分相称。

    也难怪卫翊会有此一问。在她自幼生长的西琅国，教坊女子身份低微。她还记得幼时，叔父不过动了纳一名教坊女子为妾的念头，便惹得婶母大闹一场，险些将事情闹到祖母跟前。

    一张俊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方才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转眼便泄了个干干净净。

    一介凡人，叩开仙门。

    卫翊摇了摇头。

    温珩眼中骤然一亮，喜意几乎藏不住，脱口便道：“当真？”

    他耳尖渐渐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世家大族最重门楣清誉。若换作西琅那些高门望族，断不会轻易容许自家先祖被坊间女子日日扮演唱说。

    可偏生——随那人习武数载，历经几番生死，到头来，她最趁手、最能护自己周全的，竟偏偏是这条曾令她受尽屈辱的长鞭。

    “卫姑娘千万莫怪！在下绝无轻薄之意！”

    “卫苡？可是‘苡兰生幽谷’的‘苡’？”

    “如今城中百姓虽将此事编入歌舞，却也并无亵渎之意。恰恰相反——”

    他说着，目光落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连忙解释。

    “家父常说，当年为玉瑶姑祖立像，写诗，本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知晓她的事迹，铭记她踏月而去、羽化登仙的佳话。”

    “再者，画舫夜游，人多杂乱。在下毕竟是男子，也、也能护姑娘周全。”

    她看向温珩，“公子不会介意吗？”

    温珩微微颔首，“姑娘但说无妨。”

    温珩一怔，一时竟未曾反应过来。

    卫翊眉梢微微一挑。

    卫翊：“……”

    说到这里，他又觉得似乎还不够妥当，急忙补上一句：

    卫翊斟酌了一下措辞，

    卫翊眸光微动。

    振翅凌云，心向长天。

    “翊……”

    温珩被她这一看，原本准备好的话顿时卡了一下。

    “唯有玉瑶姑祖，以一介凡人之身挣脱尘网，踏月凌波，叩开仙门而去。”

    鞭身沉韧冰凉，玄黑如夜，遍体生着细密倒刺。平日里敛芒无声，一旦注入内力，挥出便如墨色流电，迅疾可怖，寻常兵刃竟难撄其锋。

    “毕竟芸芸众生困于红尘，生老病死，谁又当真见过仙途？”

    “在这月湖城中，无人不敬她，无人不仰慕她。”

    她没有立即答应，只静静看了温珩一眼。

    谁知温珩闻言，却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

    “姑娘芳名？”

    “好。”

    至少瞧着……不像个惯会哄骗女子的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