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 36 “爸爸”(2/3)

    裴聿南把热水壶放在一边，从她的橱柜里找个了还算干净的小锅，洗洁精刷了两次，满满一锅常温水倒进去，开始烧水。

    他说：“生病了别喝凉的。”

    其他几个孩子则像小小的护卫队一样，围在旁边，一会儿提醒她慢一点，一会儿跑过去帮忙扶一下车尾。

    他在客厅工作，她就回卧室。

    可他主动过来，不只是为了粥粥。

    “你要喝热水？”梨衫问他。

    小区里种的不是常绿灌木，目之所及一片萧条，光秃秃的枝丫，凛冽被风，如果不是这几个鲜活的小孩子，这座小区和死城没什么两样。

    房子里忽然多了个高大的男人，梨衫觉得十分别扭。

    梨衫轻飘飘地说：“谁躲你了？房间就这么大，我能躲到哪去？”

    之前也不是没有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过，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可现在不同。

    更多的是他没看见的。

    “你看，这个轮子转不动了。”小朋友蹲下来，用力转了转轮胎。

    小女孩小声说：“可是他长得好高，看起来很凶。”

    “可是，我们刚刚也试过了，推不动呀。”

    粥粥已经蹲在了地上，小眉毛轻轻皱着，伸出小手碰了碰轮子。

    那只手摸了个空，讪讪收了回去。

    她担心裴家不会接受粥粥，就咬着牙独自抚养她。

    “妈妈，我今天想骑小黄车。”她跑过来说。

    男人百无聊赖地屈着长腿，看一群小孩的游戏。

    裴聿南陪她到楼下骑小车，小区里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平时几个孩子总喜欢在那里玩，他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长腿随意屈着，视线始终落在粥粥身上。

    刚才骑的时候，粥粥已经使出了全身力气，小脚不停蹬着，可小黄车还是走不了多远。

    这里是她的领地，是她的安全屋。

    他看到她那双眸子，听到她句句指责，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其实是他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罢了。

    不远处，几个小朋友忽然停住。

    怨她不该瞒着他，一个人生下孩子，更不该一直不让他知道。

    他皱着眉，“不然你用凉水吃药？”

    所有本该由两个人共同承担的重量，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怪她，甚至没有资格要求她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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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上午过去，她也不跟他说话，她不知道他赖在这里受苦是图什么，想着等他受不了的时候肯定就走了。

    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锅里剩下的倒入保温壶。

    粥粥比谁都担心这个问题，其他小朋友都向粥粥投来同情的目光，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那目光看得她已经快要哭了。

    梨衫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是水就行，现在又没热的，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她不想被别人打扰。

    梨衫放下手里的筷子，“好，妈妈给你搬到楼下去，你和小朋友一起玩完了之后，要记得回来告诉妈妈，我们再把小黄车搬上来。”

    得知粥粥是他女儿的那一刻，他的确怨过她。

    “那边有个叔叔！去找他帮忙怎么样？”小朋友大着胆子说道。

    小小的手抓住车把，几个方向一起用力，费了好大劲，才终于让小车往前挪了两步。

    “粥粥，你的小车好像坏了。”不知道是谁说了句。

    一个人带孩子，又生着病，他无法想象她如何熬过那些日日夜夜，从十月怀胎，到忍着痛生下她。

    “我们一起推一下吧！”

    可现在，他只想尽可能补偿她们，不论方式如何，礼貌或者流氓。

    裴聿南没忍住，“你老躲我干什么？”

    他手心想贴上她的额头，试试温度，梨衫不着痕迹地避开，不想让他碰到。

    轮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转得十分费劲。

    粥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小黄车，刚才帮忙推车时弄脏的小手还沾着灰，她低头看了看，又轻轻摸了摸车把。

    裴聿南垂下眼眸，没说什么。

    “记住了。”粥粥重重点头。

    粥粥要妈妈陪着画画，她就把房间门关上，不让他进来。

    她不待见他，他理解。

    “那以后还能骑小黄车吗？”

    裴聿南在旁边听着：“我来吧，你今天好好休息。”

    她到底有多害怕，有多失望，才会宁愿带着孩子离开，也不肯让他知道。

    “好！”

    其中一个小朋友说：“要不……我们帮你推到你家楼下试试。”

    一群和她年纪相似的小孩，一看到她的小黄车就叽叽喳喳笑着跑过来，围在一起，看样子是在讨论分工。

    几个孩子立刻围了过去。

    她不敢依靠他。

    粥粥会骑着小黄车，载着小伙伴，稳稳当当地在楼下空地上转圈。

    裴聿南盯着她，一双黑眸沉若水，“除了粥粥，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小姑娘，情绪一下低落下来，她忧愁地看着小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随着一声稚嫩的欢呼，小黄车慢悠悠往前移动。

    他看得见，她每天都是这样忙碌，照顾粥粥吃饭、喝水，陪她玩无聊重复的游戏，还需要插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他看得见她如今有多能干，工作上，她是所有人认可的乔总监，冷静、果断、无所不能，可这些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她用无数个没有人陪伴的日日夜夜换来的，连热水壶坏了都没来得及买新的。

    可没走多远，车头又歪到一边。

    很快就要到元旦了，今年接近尾声。

    两句话又把他安排走了。

    不等他争辩，她说：“下午粥粥要去楼下玩，你陪她去吧。”

    有时候她也是被载的那一个，紧紧抓着前面小司机的衣服。

    梨衫问：“你搬来不就是为了好好照顾粥粥吗？”

    裴聿南心口的酸涩蔓延到全身，他的确没什么脸面再在她眼前晃悠。

    她当初也很害怕。

    他在餐桌上吃饭，她就说“不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后续无穷无尽的治疗，一次次的病危通知，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

    几个孩子赶紧停下来。

    很快，粥粥就坐在驾驶座上，拍了拍后座，有个扎两个小辫的小姑娘坐了上来。

    小黄车是上个月刘莉送给粥粥的礼物，带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还有个小小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