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但她没算好。脚还踩在石椅前方矮一阶的石台阶边缘。起身太急，重心一偏。右脚踩空，整个身体向右侧歪过去。台阶不高，摔下去大概会擦破点皮。

    拉回来。有力，毫不慌乱。

    就在大家收拾好东西、转身踏上通往主楼的碎石小径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普莉希拉袖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叩合声。

    ≈ot;对我来说，你们已经是家人了。不只是朋友。是家人。≈ot;

    那里有魔力回路最外显的几个节点。

    ≈ot;谢谢啦，蓓斯妮！≈ot;她笑着，站起身，大概是想舒展一下。

    ≈ot;可以一起做很多事，一起分享开心和烦心事，甚至……≈ot;她顿了顿，≈ot;甚至像家人一样，知道对方小习惯和小缺点的朋友。我没有过。≈ot;

    克莱门汀下意识想去抓住她，没有够到。

    ≈ot;——呼！≈ot;

    ≈ot;诶？≈ot;伊泽菈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已经站在身边的普莉希拉，一脸茫然，≈ot;我……我好像……≈ot;

    蓓斯妮站在那里，嘴张了张，又合上，手指收拢又松开。她盯着地面那些格状的阴影，眉心拧着一个浅浅的结，像在和另一个看不见的自己较劲。

    右手捏了捏制服的领口。

    序章 大光圈的仁慈 - 3

    说完，像终于卸下担子，肩膀松了松。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笑容浮起来，很慢，很暖，像深秋傍晚壁炉里木柴刚烧起来时，最初那两小团橘光。

    阳光穿过她灰色的发丝，一圈柔软的金黄轻抚在她侧脸上。

    她从石椅的位置跨出两步，右手伸出，抓住了伊泽菈的手腕。

    ≈ot;等一下。≈ot;

    时间和声音一起重新涌回庭院。水珠落下，花瓣飘落，风吹过伊泽菈额前的刘海。她整个人被普莉希拉拉得向前了小半步，正正好站稳在原地。

    克莱门汀看着她，呼吸差点停了。

    伊泽菈看看自己原本可能会摔过去的石阶方向，后知后觉地≈ot;哦≈ot;了一声。

    她的话缓下来，捏领口的手放松地搭回身侧。

    除了普莉希拉。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穿过紫藤花架的缝隙，星星点点坠在她身上。风停了，喷泉的水声便凑了上来，沙沙的，像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普莉希拉转身走回石椅边，从椅背上拎起自己的帆布包，随意搭在肩上。

    她看了看克莱门汀、普莉希拉，又看了看还抓着书包带子、眼睛亮亮望着她的伊泽菈。

    就在伊泽菈短促地≈ot;呀≈ot;了一声、手臂本能地在空中划拉的瞬间——

    大概十几秒。

    ≈ot;遇见你们之前，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读书，练习，吃饭，处理自己的事。所以……≈ot;她深吸一口气，橘色的眼睛在光里亮得有些不像话，≈ot;所以，能在这里遇到你们，能一起上课、一起分享点心、一起拍照、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我真的很开心。≈ot;

    喷水池溅出的水珠悬在半空，保持着晶莹的球形。紫藤花架上飘落的细小花瓣停在离地面还有二十公分的地方。风死了，连阳光都像是被浇铸在了空气里。

    是蓓斯妮。

    ≈ot;走吧，≈ot;她说，≈ot;下堂课快开始了。≈ot;

    ≈ot;其实……我以前没什么朋友。≈ot;

    ≈ot;嗒。≈ot;

    ≈ot;没事就好，你差点踩空。≈ot;普莉希拉松开她的手腕，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地说，只是话尾收得比平时急了一点，≈ot;要看脚下。≈ot;

    庭院的景象在一个刻度上凝固了。

    ≈ot;我……≈ot;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ot;有句话一直想说。≈ot;

    然后——

    ≈ot;谢谢……≈ot;

    一股温和、稳定的魔力从蓓斯妮的指尖传递过去。不急不慢，一点点地补充。伊泽菈的呼吸加深了一点，然后慢慢松下来。

    她把手放下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缓缓游过，笑容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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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见蓓斯妮的眼睛里有阳光，从更深处翻上来，像晒了一整个下午的金币，连背面都是热的。她看见她鼻尖泛红，说这些话，也花了不小的力气。她看见她站在庭院中间，背着爬满藤蔓的石墙和潺潺的喷泉，整个人都像在画中。

    普莉希拉停下脚步，回过头。克莱门汀和伊泽菈也看向她。

    蓓斯妮松开手。伊泽菈吁了口气，脸上重新有了点精神。

    她站起身，在那个时间的粘滞中动作流畅，像独自游走在凝胶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