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地赌一掷(三)(2/2)

    东面有秦家的哨所!这群妖物怎可能跨过秦家山过来!

    就在这时,一颗银杏树的枝叶忽然动了起来。

    他似寒鸦的一片羽毛般轻巧落地,就站在一只鸟妖的尸首上,随后猝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看呆了的两人。

    “……那你们都先跟着我。”秋随荆盯着还似有些恍惚的春悯,认真道,“跟紧了。”

    “您怎么也没去?”春悯说着,又眯眼道,“欸呦喂,脸怎么了?”

    日头晒得前院的大石头跟炕样的热,七扭八歪的假山立在银杏树下,落了满头的金发。陆不尽拾起一颗石子,愤愤地朝着那假山打去,一块儿接一块儿,清脆响亮的泄愤声在无人的院子里回荡。

    秋随荆的背后一半是赤红的火光,一半是惨白的惊雷,他穿着纯然的黑衣慢慢落下,似这二色间猝然出鞘的一把玄剑,锐不可当,新硎初试。

    李十五快把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了,闻言头晕目眩地站起身来,还不知道什么要来了,便听天边一声声尖锐的鸣啸。

    “嘘。”陆不尽一手按着他脑袋,一腿屈膝压着他的脊背,擒拿般死死按着他,自齿间露出些气声,“吭一声咱俩就得死。”

    两人先后跑了过去,才在中途,忽然听见天空又是一阵鸣啸,春悯抬起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便被陆不尽猛地一扑,匍匐在了草地上。

    “这谁知道啊,秋随荆和我姐都该比完了。”

    那火烧得有如一头自海潮里跃起的巨鲸,朝着天空盘旋的风鸟扑去!风鸟集群,翼中空洞传出的魔音带煞,与那汹涌的火焰撞在了一起,它们盘旋错落,时高时低,奏出一曲不成调的悲歌,火焰在那曲调里被压得越来越低——

    秋随荆扯出一张符咬在嘴里,踏剑飞身,乘风而上,踩住一鸟妖的头顶再翻高,倒悬凌空的刹那,红艳的唇舌吹出符纸,随即立时喝道——

    “你怎么在这睡了?”陆不尽踹了踹树干,几片细伶伶的秋叶飘到了春悯的腿上,“做什么白日梦了哭成这样?”

    他以为这二人是被这周遭的惨状吓傻了,缓和道:“先不必担心,你们也先去避难,我去城东看看情况。”

    怎会有妖物入城?

    陆不尽检讨之心并不多,但也后知后觉晓得了陆不苦是为什么那么生气。她对其他人向来是既不认错也不悔改,可是向陆不苦认错却不一样,她不觉得跟姐姐道歉是丢脸的事,她只是有点记恨姐姐为了别人打她。

    春悯的神色还带着些刚睡醒的茫然空洞,眼里的泪已经干了,抓起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打量着,须臾道:“……梦到了一条河。”

    “……东面。”秦闯一双竖瞳在眼眶里震颤,“怎会是从东面!”

    春悯揣着手,眯眼笑道:“旁人可不会扇您巴掌,这是您姐姐亲自动手的?”

    她在院子里晃悠,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演武台。

    “那这位也太夸张了。”

    “倏山仙不知所踪,我出来时便已是这副模样。”秋随荆将自己的剑收进鞘中,阔步走来,“齐居贤他们去了东城门那边,陆不苦带着掌门和其他人去后山避难了。”

    “……从演武场的方向来的。”陆不尽捂着耳朵,哪怕她再怎么盲目崇拜陆不苦,也知晓这动静不可能是下五境的人弄出来的,“是倏山仙吗?”

    春悯睡得很沉,她喊了好几句,他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你——”

    “什么意思”

    “喂!”陆不尽大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秋随荆看了眼春悯。

    “忘了,河边到处都是尸体,我也认不出来那地方原本该是什么样了。”春悯松手,叫那叶子飘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趴下了树,嘟囔着,“话说我怎么跑这睡了?”

    或许是因为刚做了个噩梦,春悯发现自己莫名有些心悸:“走,去演武场看看。”

    叶间落下的碎光打在他眼底,晦暗不明,光影斑驳,那身灰袍在光下也显得明亮,扭头循声看来,居高临下地垂下眼看她。

    一道雷诀令下,当空一串电光闪过,躲着火焰高飞的几只风鸟霎时被击落,摔进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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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不尽被陆不苦扇了两巴掌,自己回屋子哭了一遭,等眼不红的时候,才慢腾腾地出了房门。

    李十五和齐居贤立马追着秦闯走了,陆不尽猫着腰到了陆旷身边,姜荏爬到了钱状方才炸开的位置,成大器略踌躇一步,还是小心翼翼问:“看什么?”

    万相用锡杖的杖头敲了敲成大器的脑袋,叹道:“现实。”

    “知道。”万相草草作答,“但不能说。”

    陆不尽被那斑驳的光晃了眼,竟觉得他的一只眼睛格外璀璨,一只眼却像个空框,叫她下意识揉了揉眼,再看,却发现那只璀璨的眼睛不是碎了,而是含着一滴泪,一垂眼,便掉了下来。

    陆不尽的脸看不出巴掌印,但还有些肿,她恶狠狠地瞪回去:“要你管!”

    他其实知道陆不尽比秦闯还强些,但从这里去避难的地方还有些距离,他不放心只有破土境的春悯一个人去。

    “怎会有妖物入城!”齐居贤骤然睁大了眼,“从哪里来的!”

    陆不尽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凭什么?我又不比你们差!春悯一个人去避难就好了啊!”

    只见站在火焰中心行诀的秋随荆单手甩剑,将火诀刺进剑中,又二指竖起,低头念咒,随即凭空催出一道巽风,吹得他墨发狂舞,焰势高筑,立时反扑回去,似猛兽擒咬住那鸟妖的颈子——

    才远远看见演武场的模样,便见火光漫天。

    两人都没有跟一群风鸟为敌的能力,只能静候它们飞过去。待那萧声一歇,两人无需多言,径直跳起往演武场跑去。

    秦闯:“啊?”

    气浪扫荡林海枯枝,银杏摇落,恍惚如一刹冬风摧枯拉朽而过!两人同时拧头,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连绵的爆炸声如鞭炮般接连四起,激荡整个山林树摇不歇!

    陆不尽回头,疑心是松鼠,又弯腰捡了一颗石头往树下跑,抬头一看——却见春悯倚在那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方才演武场的那动静是——

    “会被劈死。”

    秦闯当即推开一旁的李十五,没命地往东门狂奔!成大器在后面忙叫他名字,他头也没回,成大器便看向万相,万相歪歪头:“跟着去吧,蹲低点,别让风鸟发现了,然后都去看看。”

    春悯平日里闲书看得多,志怪类的也不少,那动静如排箫在空谷齐奏,他虽没见过实物,闻言也立马知晓头顶上那是食骨风鸟,立马屏息装死。

    万相:“别吐了,要来了。”

    “河?”陆不尽歪头道,“什么河啊。”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排巨鸟呈一字自天空飞过!那鸟翼展约三丈,遮云蔽日,翼上又有一排空洞似笛孔,扇翅而过时,便听数十道高低不一的鸣啸如山风呼号的回响,在中青城上空亡灵般徘徊。

    嘭!

    那是食骨风鸟!

    守城的修士呢?三面的哨所为何无人来报?

    “惊雷三望雨,行我叱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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