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1/1)

    卿啾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叹气道:

    “我是最近脑袋不好用,但又不是眼睛瞎了。”

    卞凌面如土色。

    万淼放声大笑。

    此去一别,在休养结束前他们可能半年都不见得能见上面。

    卞凌和万淼都格外不舍。

    两个活宝凑在一块,你一句我一句,全程嘴就没停过。

    像叽叽喳喳的麻雀。

    卿啾并不讨厌。

    他不擅长说话,所以很喜欢能一个人讲完一场大戏的朋友。

    对方说,他听。

    完美互补。

    只是万淼和卞凌才碎碎念到一半,猛然感到一阵死亡凝视。

    两人皆是一抖。

    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才发现隐藏大boss这会儿正冷冷看着他们。

    面无表情地复述道:

    “最疼爱的学妹?一见钟情的crh?”

    卞凌和万淼这对难兄难妹立刻被吓得抱作一团。

    “开玩笑而已,今天愚人节,我们只是想逗嫂子开心。”

    卞凌不断擦着额角的冷汗。

    换作以往,他大概率会掉一层皮。

    但今天情况特殊。

    卿啾伸手,拽了拽秦淮渝的衣袖。

    “好了,我不生气,你也不气。”

    快冻死人的气温立刻回暖。

    平时说一不二的大魔王一见到老婆,就跟被拔了爪子的猫似得听话。

    卞凌放松下来,怀着感激之心看向对面。

    用口型说了句:

    “谢谢嫂子。”

    卞凌这人脱线又不正经,但大多时候的确有趣。

    卿啾正想笑。

    眼前一暗,美人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略带醋味地问:

    “怎么不看我?”

    卿啾收回笑意,无奈地哄了半天。

    等把人哄好了。

    私人飞机也准备妥当,可以开始出发。

    卿啾最后对卞凌和万淼挥了挥手。

    秦淮渝蹙眉。

    虽明显不爽,却因正被牵着手不断顺毛而没说什么。

    半小时后,飞机起飞。

    卿啾吐出一口浊气,闭着眼,昏昏沉沉地休息。

    他最近几天状态一直很差。

    丢失的记忆太多,以至于他后来大多时间都用在了阅读日记上。

    落地就能手术。

    卿啾一直期待,却在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后知后觉感到不安。

    他低着头。

    半张脸藏在毛衣下,纤长的羽睫低垂。

    卿啾正发着呆。

    垂在身侧的手指猝不及防被热源包裹,是秦淮渝轻轻握住他的手。

    “害怕?”

    卿啾这才回神,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额头被亲了一下。

    美人伸出手,轻轻将他按进怀里。

    “我也很怕。”

    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抚过脊背,明明是在安抚,却也透着不安。

    “但我知道肯定不会出现意外。”

    距离稍稍拉远。

    鼻尖碰着鼻尖,卿啾看到美人微微弯起的凤眸。

    “因为你答应过,你绝不会再留下我一个人孤单,不是吗?”

    卿啾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失笑,顺着这个姿势,额头抵着美人的额头。

    “对。”

    他早就保证过,绝不会再留下秦淮渝一个人。

    他也发过誓。

    他会和秦淮渝白头偕老,直至生命尽头。

    让美人一个人难过这种事……

    抱歉,他卿啾做不到。

    ……

    飞机很快落地。

    卿啾仍是不舍,还想和美人再温存一会儿。

    但医生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前脚落地,后脚就被医生和护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等做完基本检测,确认身体无恙后。

    卿啾被送进了手术室。

    因之前从未做过手术,卿啾对手术的第一印象蒙着一层恐怖色彩。

    他以为会很疼。

    结果一针麻醉剂下去,他立刻就没了意识。

    中途偶尔会听到手术刀具碰撞的声音。

    卿啾没时间顾及这个。

    他隐约能感受到微弱的痛觉,但痛觉出现的刹那,压在他记忆关卡上的沉重铁门也被轻轻抬起。

    卿啾看到许多东西。

    也想起了许多东西。

    那些曾模糊不清,甚至曾被遗忘在角落的细节。

    都随着大门打开而清晰。

    卿啾看到了。

    看到再度重逢时,拿着玩偶小心翼翼向他靠近的秦淮渝。

    看到被他恶语相向后陷入沉默的秦淮渝。

    被他那么恶劣对待。

    在卿啾的想象中,下次见面时他应该要花大力气才能把美人哄好,或者秦淮渝干脆赌气不理他才对。

    但事实并非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曾眼高于顶的公主,后来因为他逐渐变成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怕被他讨厌。

    又实在想见他。

    不该在低端宴会上出现的少年,放学回家路上偶尔能察觉到,却在转身时消失无踪的影子。

    这些都是秦淮渝。

    那个曾经任性,像波斯猫一样黏人的人。

    却在他失忆后选择如影子般尾随在他身后,免得被他讨厌,被他重重推开。

    秦淮渝一直在看他。

    那天生日宴,仔细想想应该是秦淮渝决定放弃的时候。

    他希望他幸福。

    希望能带给他幸福,希望能陪他一起幸福。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别人。

    以秦淮渝的性格,他本该面无表情地把裴璟埋进土里。

    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对秦淮渝来说。

    他的幸福,远比他的幸福更加重要。

    如果…

    那天他没看到弹幕,没能去牵起秦淮渝的手。

    他们大概率会相爱相错。

    记忆开始加速。

    卿啾看到那枚穿过栏杆递进的戒指,看到少年在电影院时无声牵住他的手,看到鬼屋中少年看他时莫名的目光。

    秦淮渝说怕他会讨厌他。

    因为他们的再次相遇,处处都透着他的心机。

    那枚戒指是他蓄谋已久,电影院的接近是故意勾引,游乐园的一切是他处心积虑。

    哪怕明知他已经喜欢上别人,秦淮渝依旧卑劣的试图抢夺。

    可卿啾不讨厌。

    爱是常觉愧疚。

    他后来只是庆幸,庆幸在失忆的情况下。

    他仍然没有放开秦淮渝的手。

    看不见

    卿啾不记得自己在手术途中昏睡了多久。

    他只记得回忆中的秦淮渝难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因为总是被他推开。

    ——因为总是看他受伤。

    曾经被他好不容易从深海里捞上来的自闭小鱼,又默默潜入深不见底的水层不肯给他看真容。

    失去记忆的他不懂秦淮渝为什么会难过。

    他明明能读出那份不安,却始终无法理解平庸的自己有哪里值得天之骄子为自己患得患失。

    自卑是通往幸福之门的最大阻碍。

    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

    但还好,他终于能记起错过的一切。

    然后一点点弥补。

    ……

    伴随着“滴——”的一声响,病床上的卿啾缓缓睁开眼。

    他刚做完手术。

    因为过去和现在的记忆同时交替出现,巨大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有轻微卡机。

    卿啾愣了许久。

    像机器人一样,慢吞吞地整理那些紊乱的记忆。

    直到护士发现他的苏醒。

    “病人醒了!”

    陌生的外国语言,使沉浸在记忆中的卿啾并未立刻察觉。

    等回过神时。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他又一次被密密麻麻的白大褂医生团团围住。

    医生们在对话。

    “怎么样?”

    “心率没有问题,体征也还算正常…”

    各种冰冷的仪器贴在卿啾身上。

    医生围坐成一团讨论许久,得出并无大碍的结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名医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问:

    “还看得见吗?”

    安装在脑壳里的阻碍器到底是有些副作用的。

    眼球神经被压迫。

    取出时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失明。

    卿啾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之前一直忙着整理记忆,以至于此刻听到医生的声音他才猛然意识到。

    “我好像看不见了。”

    ……

    曾经视力正常的人会在失明初期被大脑所欺骗。

    大脑会根据听到的声音和原有的记忆虚构出虚假的影像欺骗主体。

    卿啾一开始并未察觉自己失明。

    他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直到颊边闪过手掌挥动时的微风,而他眼前却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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