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惺惺作态(2/2)

    她不说刘家的事，单纯从学校的职责来说话，钱素珍心里闪过一点讶异，面上笑着应道：“是，这是我们学校应该做的。”

    李南书刚点头，就听他又道：“我听文亮说，上午公社中学的钱副校长来找你，你一会去问问看，有什么事儿。”

    李南书没有完全否定她，只委婉地道：“钱校长，毕竟犯错的是她家人，不是她，她既然能在学校里上学，我们也希望，学校能让引导她分清是非，树立好的价值观，以后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没有，人我倒见过，有些内向，不怎么说话，有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人，心思看着有些重。”

    李南书心里有了数。

    “李书记，我写了一个稿子，想请您帮忙看看，”杨学文顿了一下，又问道：“李书记，你是碰到什么难事儿了吗？我看你刚才一直皱着眉。”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李南书问道：“钱校长，你带刘一彤那个班级的课吗？”

    曾文亮道：“她说不符合规矩，家长们会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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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有些麻烦你？”

    李南书心里有了数，等回了钱素珍的办公室，和她道：“钱校长，学生的具体情况，自然还是你们熟悉一点，你们推荐谁，就是谁，我这边没有意见。”

    “李书记，那现在怎么办？”

    因是女孩儿，出生下来就不被父亲看重，父亲为了得一个儿子，不惜在外头养姘头，后来父亲犯了事，进去劳动改造了，她还要因为父亲的事，忍受莫名其妙的侮辱、猜疑。

    边说，边偷偷看了一眼钱校长。

    李南书正想着，忽听到有人敲门，抬眼就看到了杨学文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道：“杨支书，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李南书被他说笑了，轻声道：“今天看到了刘光裕的女儿，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这会儿因着她爸的事，连学校里的老师都不待见她。”

    李南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当即就抓住了重点。

    这时候，上课的语文老师看着人来，立刻出来打招呼，钱素珍让她把刘一彤喊出来，李南书忙道：“不用了，不打扰你们上课了，就是听韦校长说，她成绩很好。”

    见她似乎有些不好开口，杨学文挠了挠头道：“李书记，不然你和我说说，我就是不能帮忙，帮你分析分析，说不准也能有一些法子，俗话不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吗？”

    杨学文立即明白过来，“您想帮她？但是想不出法子？”

    “行，我带你们去。”

    李南书朝窗户看过去，这个女孩偏瘦，坐得笔直的，藕粉色的毛衣像是有些年头，但洗得很干净，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课，她们看了一会儿，她眼神都没乱瞟一下。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为韦建华解释，但现在是周四下午，并不是周末，且这会儿还没到下班时间。

    “好！”李南书想着，到现在还没去中学看过，索性喊着卢静、曾文亮一起去中学，路上曾文亮道：“今天钱素珍来，为的是刘一彤资助名额的事儿，希望我们公社这边再斟酌斟酌。”

    等到了办公室，李南书脑海里还是那个坐得笔直地听课的女孩身影，这样的一个处境，和绝境也差不多。

    见她没有否认，杨学文道：“李书记，我和石子岗大队的田支书关系挺好的，回头我去他那儿说说。学校里，您是不是已经出面了？至于大队里，我去说说，问题不大。”

    “就那个扎两根麻花辫，穿藕粉色毛衣的，以前班级里，就数她家条件好，现在这资助生名额上有她，大家都觉得不习惯。”

    李南书回头看了一下，钱素珍还站在校门口，看她回头，立即又客气地和她挥手。

    她现在甚至希望，刘一彤能要回一部分刘光裕借出去的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可是其他人都是成年人了，只有这个姑娘，和她的妹妹深深地挣扎在父亲带来的苦难里。

    等到了中学，韦校长不在，钱素珍来接待的，“哎呀，真是不巧，韦校长今天刚好回县里去了，他家爱人带着孩子在县里生活，他也不是常回，偶尔回去待一天。”

    此时，卢静也有些不忿，接话道：“装努力有什么用，考试的时候得真的做出来。”

    一直没出声的曾文亮补了一句，“韦校长是县教育局局长的亲侄子，在教育局那边说话，或许比我们公社好使。”

    这两个是免除学费的。

    李南书道：“明天你喊韦建华来一趟我办公室，他是校长，学校的事，该他费心的。”

    李南书心里确实烦着，为这个时代、家庭加给一个少女的命运。

    钱素珍有些不赞成地道：“李书记，爱读书的孩子不少，光他们这个班就有四十人，但是资助名额一个班只有两个。”

    曾文亮也道：“钱主任，我听说，这个孩子比较内向，家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大概在外面更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了。”

    “她是希望我们资助，还是不资助？”

    李南书也笑着挥手，转头和卢静道：“任何岗位都有好的和不好的，她只是运气好，做到了这个位置上，她是校长也好，副校长也好，都不能说明，她就一定是一个好人，或者说，是一个合格的教育工作者。”

    卢静插话道：“钱校长，现在还没放学，不然，你带我们去看看，我们李书记一直惦记着来学校这边来了解些情况。”

    李南书当没听懂，笑问道：“我听曾主任，您今天来公社了，为的刘一彤的事？”

    钱素珍听出来三人的态度，微微讪笑道：“大概是我先入为主，因着大人的事，对她有些偏见。”她说着，低了头道：“实话说，她家里出的事，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她自家父母都不管孩子，还要政府来管吗？”

    “是，李书记，这个姑娘成绩是不错，但是她爸犯了作风问题，这样的家庭，能培养出来什么好孩子呢？孩子还不有样学样吗？”

    杨学文忙摆手，“不是什么事儿，田支书心肠也挺好的，我不说，他可能也会帮着点，这事包我身上，您放心吧！”

    钱素珍忙道：“哎呀，这个孩子怪会惺惺作态的，学习好的学生可不少，也没说像她坐得这么板正，身上像一直绷着一根弦，不敢放松一样，装样儿也太过了。”

    李南书微微皱了眉，“钱校长，她不过十四五岁，怕是还不太懂，什么叫‘装样儿’，这个词，怕是太重了。”她对这个姑娘，一直是有些同情的。

    从中学出来，卢静就忍不住道：“这个副校长，是和刘光裕有过节吧，这么欺负一个孩子，你看她用的那些词，什么‘惺惺作态’、‘装样儿’，这还是个校长呢！”

    年轻的语文老师点头，“是挺好的，昨天学的桃花源记，今天她就背出来了，是个愿意下苦功的孩子。”

    “钱书记，她看着还挺爱学习，这样的孩子，应该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