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像裴展熙。

    她是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

    长公主？还是谁？

    那些被她嗤之以鼻的谣言，终究还是化成刺，扎进心里。

    一朵芍药花跃然纸上。

    不，不是的，这不是她的决定……

    “不对，你不是她，我不会娶你！”他眼里光芒一寸寸化作刀剑，“你只是我府中卑微花娘，处心积虑接近我，别以为我不知你所图为何。”

    沙场上站满了衣饰华美却没有面孔的人，他们怜悯地望着她。

    他们站在玉华行宫的沙场上，少年的模样格外清晰，漂亮的眼眸里只剩水光潋滟的深情。

    她该知足的。

    当年她的阿娘不惜以死相逼嫁得心仪之人，可到头来呢？

    她成了云莲，篷头垢面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流不完的血……而不远处，是男人远去的背影。

    恍惚间她回到破败简陋的院落中，母亲的尸首停在厅内，身上只盖着薄薄的草席，她跪在地上麻木地烧着纸，眼泪好像已经流干。父亲喷吐着酒气进来，一脚踢翻火盆，灰烬漫天飞扬，落得她满头满脸。父亲攥着她的手往院中拖拽，边拖边骂：“晦气的赔钱货，也就这身子还值点钱，钱员外那里好吃好喝等着你，快去吧……”

    她猛地一怔，以为自己眼花，不由挑动灯芯让灯光更亮些。

    是谁要杀她？

    十五岁的她不知所措。

    没想到，他答应了，也做到了。

    头痛欲裂。

    那是上个月，裴展熙替她找的那本花谱。

    草木匆匆掠眼而过，她策马疾驰正觉快意，身后利箭却破空而来，一箭又一箭，仿佛要将她扎成筛子。

    嫁给陈容，在裴家做一个体面的管家娘子，背靠定远侯府这棵苍天大树，走一条一眼看到底的路，至少她能远离她的父亲。

    熟悉的字迹乍然入目。

    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暗沉的天色看不出时辰。她枕着书睡着，手却抚在装满金铤的木匣上，做了个诡异且恐怖的梦。梦醒便已模糊，只有那句话，言犹在耳。

    她这才发现堂间红烛摇曳，她身着嫁衣站在陈容身边，被人按着脑袋拜堂。

    红烛却在这一刻熄灭，有人闯进喜堂，接着她的手把她从这场荒谬的喜事中抢走。

    “我对你好，不过因你有三分像她而已。”他还在说，声音冷得像冰。

    要不是范氏爱才，林妈妈喜她为人，这样的好事哪里能轮到她头上？

    是裴展熙借回后亲手誊抄的，就连里头的花卉，也是他一笔一笔临摹而画。

    苍白的脸，无神的眼，似乎要沁出血来。

    可刚被拖到院中，她身边的人又是一换，无数棍棒朝她挥落，面目模糊的粗使婆子们污言秽语不断：“你这不要脸的贱婢，勾引主子，打死了事！”

    可下一刻，他策马天降，那漫天箭影尽数消失。

    李芍欢惊恐地回望，却只看到满天箭影。

    陈容性情温柔又能干，模样也生得不错，是个很好的夫婿人选，府里不少丫鬟都偷偷爱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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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出无数的理由，努力地说服自己，挑一个最合适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想逃却动不得，想喊也喊不出声。

    嫁给陈容，都算是她高攀。

    “我对你好，不过因你三分像她而已。”

    可她不喜欢陈容，也无法想像自己嫁作人妇的模样。

    这书送到她手上后，她却因近期过于忙碌而不曾打开看过，今日被风吹开，扑鼻而来一股新鲜墨香。

    她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可忽然间又被人从地上扶起，转眼身处富贵华美的荣禧堂。范氏高坐堂中，冷漠却又慈悲：“既已决定嫁予陈容，就好好过日子吧，莫作他想。”

    可忽然间他却倏地推开她。

    但喜不喜欢重要吗？

    几时枕着书睡着，李芍欢也不知道。

    她竟不知，书虽找到，却是孤本，那藏家不卖，她案头的这一本……

    她怦然心动，忘记了杀身之祸。

    花谱全名《山海四时花谱》，作者已不可考，她是听裴韵雅闲谈时才知有这本书，这本花谱应属风物志，记载的是大安朝各地域名花，书中总共收录近百种花，除了文字记载外，还有细笔画成的花图，对她而言可谓宝贝，一直念念不忘想看。

    “我早就说过，男人靠不住。”弯下腰查看她的婆子却突然化作云莲。

    但她出门不易，找书更是不可能，便只能借着裴展熙要她代笔的机会，提了这个大胆的要求，让他帮她寻找。

    像她这样的人，还是务实些好。

    飞上枝头的梦成空，她成了他们眼中的可怜虫。

    “不许嫁给陈容。”他强拉她出府，飞身上马朝远处狂奔。

    夜越来越沉，昏黄的烛火让人眼睛发涩。

    她猛地推开他，抬起头来。

    夜已沉，案前的烛火晃了晃，窗外钻入的风吹开了案头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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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间多的是盲婚哑嫁，嫁给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相敬如宾过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