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裴展熙眼眸骤然一沉,本就犀利的目光更是杀气四涌,可较之三年前,他却不再冲动,只攥紧了双拳,克制着满腔突然涌现的痛楚。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一凉。
如今人是救了,可救下来后该如何是好,才更让人头疼,连一句来历,她都要斟酌半天才说。
他从陵阳边关南下回京,除了所带令牌为军中之物外,一身上下从衣着到武器都是军中之物,这足以证明他在陵阳从军已久,倘若犯了错变成逃兵,追杀他的也该是陵阳的人马,怎会是皇城司?
作者有话说:
她说着向裴展熙呶呶嘴:“翠茹那事。”
难道是皇帝?
“眉头皱得那般紧,你是在心烦我的事?”裴展熙已盯着她看了许久,眼见她闭眸蹙眉,眉心越拧越紧,现在能让她如此烦恼的事,估计也只有他了,“你救我一命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往后的路我自己走吧。只是还请李娘子告之我的来历,我就不和你进城了。”
虽然想不起过去,但在闻及家中遭遇时,仍不可扼制地心如刀绞,几尽窒息。
裴展熙沉默地消化着她给的消息,直到城门近在咫尺,他才又开口:“你我到底什么关系?为何要救我?”
“我……”李芍欢亦望向城门,缓缓道,“曾得你母亲收容三年,避过一劫,救你不过为了还她当年庇佑之恩而已。”
她睁开眼,身边的人已经动作迅速地收回手,连脸都撇向车窗外,好似并没把手掌枕到她脑后般,只有宋萦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展熙沉默起来。
“告什么官?以后……他就是马翠茹了!” 李芍欢摇头,又朝裴展熙道,“横坚已经顶了翠茹的名,这段时间就委屈你男扮女装留在我身边,做个使唤丫头。我有牙行的买卖文书和身契在手,也算名正言顺,料来外界不会轻易发现,就是不知你可愿意?”
“你家犯事获抄,府中早已无人,不过你放心……”她马上又道,“你母亲和妹妹目前无虞,都已有了新去处。”
思及此,她又睁开眼,正巧与他目光撞上。
“欢欢。”全程旁听没有插话的宋萦此时方扯扯李芍欢的衣袖,小声道,“那我们明天还告官吗?我是指……”
一来她不清楚裴家到底遇到什么事,万一所知与事实相悖,说得越多越错;二来他又失忆,倘若误信假消息,一时冲动涉险,岂非她的过错。
偏偏,生得还挺标致。
李芍欢掀开车帘,他们的马车已经逼近城门,倘若要扔下他,附近最合适。
“皇城司……”裴展熙一边听她分析,一边却蹙眉思忖起对方的来头来。
说到此处,她微一垂目,不忍见他澄澈的眼眸被痛苦占据。
她总觉得裴家处境与裴将军的死有些蹊跷之处,可事涉边关十数万将士与国之安危,她自问没那能力去蹚这浑水,要不……还是想个办法把他送入京城交给裴韵雅为好。
“你家在临京,而我曾在临京生活过十几年,与你确是旧识,但我三年前回了江临,再也没见过你,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何事,也无法推测你因何流落至此。不过从陵阳到京城,江临是必经之路,故我猜你此行一路南下,目的地可能是京城。”她缓缓开口,“只是你家……”
所以,追杀他的主使者,并非来自陵阳,而是京城?
他猜不出他们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才能让她甘冒身家性命的危险来救他。
裴展熙盯着她的眼,片刻方道:“好。”
李芍欢看着他攥到青筋暴起的手背,心阵亦是阵难以言喻的钝闷。
思虑再三,她没将他的真名姓告诉他,也未细说裴家遭遇。
李芍欢再睡不着,闭上眼养精神,脑中不可避免又想起裴家之事来。
先前顾着逃命,他倒是忽略了一件事。
小裴,好喝爱喝多喝哦!
马车嘚嘚儿驶进城门,润春楼的东家娘子出了趟城,竟带回来一个人高马大的使唤丫头。
“依我之见,你还是先进城养好伤,躲过这阵风头再进京比较稳妥,我会给你家中去信,看看你家中会否派人来接你。”李芍欢轻声建议道。
只是为了报恩吗?
见他眉心渐拧,神色数变,紧抿的唇一个字也不吐,李芍欢也不知他在琢磨什么,马车却已经缓缓驶到城门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你也不必急着离去,江临是大城,少说八十万百姓,皇城司那些人只敢在城外大肆搜捕,在城中可没办法,进城反而安全些。你又想不起从前,连自己为何被人追杀都不知道,就算回到京城又能做什么?京城情势比江临复杂百倍,万一再中了什么圈套,不是羊入虎口吗?”李芍欢不免想起当年玉华行宫中的那场无妄之灾,从那时起,她就觉得京城是个充满阴谋算计的龙潭虎穴。
救他一命,她已仁至义尽,也算还了侯夫人当年收容之恩。
皇城司乃是皇城禁军,听命于当今官家,除掌管宫禁外,也负责刺探监察官民,和陵阳的龙骧军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而今她已能确定身边这人是裴展熙无疑,可他现下失去记忆,连自己在陵阳遭遇了什么,又是为何会被人追杀都不清楚,倘若在此时让他知道他父亲身死,裴家获抄,也不知道以他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像李芍欢说的那样,如果他真的傻傻回京,不啻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