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esp;&esp;听见了那钟声时，崔灵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那一响接一响，一声重过一声。
&esp;&esp;画里的魏聿还是当年的模样，清瘦，冷峭，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下一刻就要开口说一句要命的风凉话。
&esp;&esp;第94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esp;&esp;法无定法，礼无定礼，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就是要用这万乘之尊给摄政王抬最后一程，群臣不敢劝，六部不敢驳，纷纷默认了这件事。
&esp;&esp;“师父这一生，所见无不至，所愿无不达，身后又得天下同悲，可谓无憾矣。”
&esp;&esp;崔灵佑实在等不下去了，他执意要面圣，谁能拦得住？
&esp;&esp;李长策坐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地，御书房的地面铺满了白色的纸页，像下了一场不会化的大雪。
&esp;&esp;李长策这是宽慰崔灵佑，让他不必过于伤心，但李长策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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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止崔灵佑，就连冯祺、何啸这种天天在宫里打转的人，也见不着李长策。
&esp;&esp;崔灵佑呆呆地坐在马背上，听着那丧钟一声声荡开，直到最后一响也被风吹散了。
&esp;&esp;这些日子里好似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了一把火，把他的气血他的神魂他的骨肉，全都烧成了灰烬。
&esp;&esp;崔灵佑像被人扼住了嗓子，他去看那封奏折，那不过是一道请安折子。问陛下圣躬安，请陛下节哀。这种折子，随手就能批了。
&esp;&esp;他终于不跑了。
&esp;&esp;崔灵佑看着桌案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奏折，终于察觉了不对，一把将所有奏折都掀开。
&esp;&esp;这些日子折子他倒是照批，可完全不见人，连膳食都是放在门口的，他吃三四口都算多的。
&esp;&esp;他看见李长策的头发，竟白了。
&esp;&esp;整整四十九天，玉京城不能卸素，宫城内外，白幡如雪，百官哭临，命妇守灵，京城内外各寺观鸣钟三万杵，昼夜不绝。城中的百姓也自发挂起了白布，整座玉京城像被封住了一样，肃穆得听不见一点欢笑声。
&esp;&esp;冯祺急得满嘴生疮，他求遍了太医院的太医，又去求叶翁，叶翁也只能叹了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可这味药，天底下已经没了。”
&esp;&esp;他身后是八百缟素禁军，再往后是文武百官，命妇宗亲，再往后，是数不清的自发来送行的百姓，纸钱漫天飞着，哭声响成一片。
&esp;&esp;崔灵佑先是一愣，暴怒变成了惊愕，惊愕又变成刺痛。
&esp;&esp;李长策正在批折子，崔灵佑绕过地上那些纸张，缓步走了过去，他看见李长策的案上铺了一幅魏聿的画像，一时愣住了。
&esp;&esp;御书房连灯都没点，只有崔灵佑带进来的这一缕天光。
&esp;&esp;魏聿的灵柩停在了宫中，礼部的人缩着脖子拟了丧仪章程，按王爵规格，已是极高的。
&esp;&esp;就连这一天，李长策也没出现。
&esp;&esp;可李长策把它摊在案上，写了一半，又停下，去问画像里的那个人。
&esp;&esp;崔灵佑张了一下嘴，飞快回身合上了殿门。
&esp;&esp;李长策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眯着眼睛去看，分辨了一下那道人影，“崔大哥？”
&esp;&esp;他的魏师，他的魏怀章，那个说要一直管着他、管到死的人，死了。
&esp;&esp;出殡当日，玉京城四十九座寺庙道观同时撞钟，城楼上的白幡从东华门一直挂到朱雀大街尽头，三十里长的送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崔灵佑扶棺而行，走在最前面，崔宁嬅抱着牌位，几度哭至昏死。
&esp;&esp;有的纸团揉成了一团，有的纸页整整齐齐地摊开，有的叠在一起，满室都是墨味和纸张的气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esp;&esp;御书房的门被崔灵佑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崔灵佑大步跨进去，一抬头，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突然刹在了那里。
&esp;&esp;折子递上去，被李长策原样打回，李长策亲拟圣旨，定魏聿谥号为“文贞”，又命礼部以帝王之礼为魏聿治丧，更将魏聿的陵寝设在了帝王陵。
&esp;&esp;转瞬之间，崔灵佑跌落马下。
&esp;&esp;冯祺没法，只能跪求到崔灵佑头上。
&esp;&esp;崔灵佑进京后，李长策和他一面都没见上过。
&esp;&esp;李长策并不反感崔灵佑的靠近，将笔尖悬停在奏折上方，抬头看那幅画像一眼，问：“阿聿，你说这道折子该批不该批？”
&esp;&esp;自设灵堂起，李长策就把自己关进了御书房，把丧仪的事全部交给了崔灵油，崔灵佑求见，李长策只传了一句话出来。
&esp;&esp;魏聿死了。
&esp;&esp;那些白发从肩头披散下来，白得触目惊心，像魏聿出殡时灵幡上挂着的那一尺尺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