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esp;&esp;这几年临朝处事,元霁性子看似比从前温和了几分,谁也没料到,一旦受了刺激,他的多疑和癫狂反倒比往日更重。
&esp;&esp;等走到一处偏僻的农舍,瞧见院里透出的一点昏黄灯火,令莺与梁九立刻对视一眼。
&esp;&esp;令莺望着她,身子疲惫得厉害,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只好也伸出手,牢牢握住女儿的手。
&esp;&esp;兵士面色惨白地禀报完,元霁却忽然冷静了下来,半分也没有犹豫,下旨封锁周遭所有的渡口与城门。
&esp;&esp;梁九不由自主,想到了她从前云鬓堆叠的华贵模样,不由说道:“要抛开搜查,只能从山里翻过去。一旦走远,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esp;&esp;当年在明光殿的小佛堂中,她被梁九用匕首抵着,后面听他说了一番始末,却根本没有做指望。
&esp;&esp;令莺腹中饿得发空,也顾不上别的,上前伸手抓下好几朵,一股脑塞进嘴里咀嚼。
&esp;&esp;话音落下,令莺抬头看向元琬。她心底唯一的纠结便是女儿,起初她并不曾打算带元琬走。
&esp;&esp;然而元琬像是立刻读懂了娘亲眼底的迟疑,她仰起苍白的脸,扁着嘴忍住没哭,只朝她伸出小手:“阿娘……要阿娘抱。”
&esp;&esp;接过麻布外袍,令莺又躲起来一番收拾,僵冷的身子慢慢回温,双脚才有了知觉。
&esp;&esp;她并不在意,何况今夜走来,的确是梁九实打实出手相助,语气便也十分坦荡:“我知道。”
&esp;&esp;粗布旧袍裹着她单薄的身子,头发凌乱地散落大半,还沾着湖中的草叶泥巴,整个人狼狈又憔悴,简直一阵风就能吹倒。
&esp;&esp;令莺感知到他眼底复杂的神色,审视中又透着不信任,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斩断过去,离开那个上锁的金笼。
&esp;&esp;令莺下意识一窘,转瞬却又释然,迅速吞下去,才一抹嘴角,小声说道:“桂花本就可以吃的,只不过生嚼有点涩。”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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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琬趴在梁九的背上,见状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娘亲。
&esp;&esp;梁九看着她落汤鸡似的模样,实在凄惨,原本冷话都到了嘴边,反倒不好再说出口。
&esp;&esp;元琬此刻正紧裹着他的衣袍,乖巧地任由梁九背着。他身上带了一点蒸饼,刚才也被令莺喂给孩子吃了。
&esp;&esp;“你居然真、真的……还在跟着我。”令莺浑身湿透,冷得牙齿直打颤,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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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梁九闻言侧过头,目光落在令莺身上。
&esp;&esp;在此处生火不难,然而兵卫数量众多,他们根本不敢停下来烤衣裳,只捡着偏僻的山路,想尽快离开此地。
&esp;&esp;此刻不是哭的时候,她绝不会辜负稚容的成全。
&esp;&esp;“我既答应了皇后娘娘,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esp;&esp;元霁自然不是在与他说笑,尚书被这么一斥,根本不知说什么好,身为重臣也免不了畏惧起来。
&esp;&esp;而秦慎离得近,分明瞧见了他藏在袖中的手,正止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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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只是如今换过衣裳,她膝盖还在微微发颤,每一步都费力扶住树干,步子竟不曾落下多少,更没有半句怨言,只抿紧嘴唇,眼珠里像燃着一点细碎的火光,清亮而坚定。
&esp;&esp;几人在山林间又走了一会儿,道旁立着几株桂树,金黄的小花缀满枝桠。
&esp;&esp;一念之间,令莺面前又浮现出稚容的脸,顿时眼眶微热,立刻伸手抹去。
&esp;&esp;秦慎不禁想劝慰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终究咽了回去。
&esp;&esp;他语速又快又清晰,唯独嗓音微微发着哑。
&esp;&esp;二人掌心一大一小,紧紧贴在了一起。
&esp;&esp;这一次,与过往的任何事都不一样。即便是从前的萧公子在此,恐怕也不敢随意开口。
&esp;&esp;始终没能传来好消息,元霁在湖边僵立了一瞬,还欲再扩大搜寻范围,一旁的尚书忽然跪倒,苦劝道:“陛下,夜深风寒,若娘娘与小殿下尚在岸上,迟早能寻到。可若在水中……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为无望之事损伤龙体啊。”
&esp;&esp;最终是他用碎银,同农家换了两件麻布外袍,而令莺害怕会有人追查过来,不敢现身,只抱着元琬在暗处等。
&esp;&esp;过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人,母女俩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倘若是溺死,也该捞得到尸首才是,总不能这样快便浮起来被水流带走。
&esp;&esp;令莺不再哗哗滴水了,反而衣裙的外层干硬,里层又湿冷地黏在身上,恐怕再走两夜也不会干,人倒是先冻僵了。
&esp;&esp;斯人已逝,又是几年过去,她甚至记不起稚容曾经的这名暗卫了,还当他早已回了萧氏。
&esp;&esp;方才把小公主抱上来后,令莺为了元琬恳求他,梁九不得已将外袍脱下,又背过身去,任她将孩子的湿衣褪掉。
&esp;&esp;元霁面色铁青,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忽然死死盯住他:“定是有刺客!她们母女能去哪儿,许是被人劫走,就为了威胁朕!你们找了这么久半点踪迹也无,莫非是同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