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黄淑妃面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容,可某颗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了地,生了根,还在疯长。
南书房里。
他弯身从花圃里扯下一朵菊花,漠然道:“那就别怪我。”
“我才从南书房来,皇兄最近操劳国事,委实辛苦,的确需要好生滋补,淑妃娘娘的这份心意,来得正是时候,只不过——”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皇兄的午膳应当用得很是餍足,眼下恐怕无心再多饱餐一顿,娘娘的一番用心,没准要付之流水了。”
——明明他的心又硬又冷,是一方怎么也捂不热的顽石,世间哪有女子会是这副样子?
裴时钰仿佛没有察觉,他将声音放得更轻:“本王曾听母后提及,皇兄许久不踏足后宫了。淑妃娘娘就没有好奇过,这其中缘由?”
他从来不是。
裴时钰笑道:“来得正好。”
裴时钰正将刚摘下的菊花夹在指间。
裴时钰在她那张画得极为精致的脸上随意一掠,目光便转向随侍宫女手中拎着的精美食盒,唇角当即一弯:“淑妃娘娘如此贤惠,皇兄真是好福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得喜正在殿内躬身回禀:“陛下要奴婢转达的话,奴婢一一转达了,只沈少卿听后,依然侯在殿外不肯走,奴婢问他用过是否用过午膳,沈少卿也没回奴婢。不过奴婢看他还穿着朝服,想来没去过别的地方,恐怕是参加完御门听政,直接就往南书房这儿来了。”
一念至此,嘉禾帝焦躁地闭紧了眼。
黄淑妃稍欠身,温婉地道:“殿下说笑,不过是些润肺的羹点,实在不值一提。”
马顺不敢再问,一手提着御赐的游龙灯笼,跟在主子身后默默走着。
这次,得喜才往外走了几步,就又被唤住。
他……为什么不是?
这次,这位八面玲珑的小太监脸上难得挂起难色,他犹豫着说:“陛下,奴婢办事不力,沈少卿非但不肯走,还……还在门口跪了下来,这……倪统领请奴婢代问陛下,是否要按例驱赶。”
皇帝闭了闭眼,他语声淡淡的,有丝无奈和怅然:“朕若见他,必会心软。他那么聪明的人,见到朕心软,马上会顺势求情,让朕答应他前往浙江,这是害他,也是害朕。”
听到“驱赶”二字,郭松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望向皇上。果然见到皇帝一脸不善,眉宇间隐隐有股凝重。
“本王的话?我可什么都没说。”裴时钰淡淡瞥了他一眼,哼笑道,“再者,皇兄若是行事光明磊落,就不怕任何人打扰。若是他此刻正在——”
话一出口他便猛地顿住,像是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退后一步,连声叹道,“唉,本王失言了,娘娘万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未曾听过。”
嘿嘿写这章的时候,我被某人变态的行为爽到了你们吃懂没有!放假快乐,端午大家都开心呀~今天发个红包庆祝一下过节吧
“有什么事儿,陛下与沈少卿好好的说,沈大人是最知道好歹的人,定不会当面顶撞您。”郭松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郭松沉默少顷,他躬身道:“奴婢这就亲自去劝沈少卿。”
黄淑妃与楚王相互见了礼。
皇帝的手指在桌岸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花茎被掐断处渗出一点白浆,湿漉漉地沾在他的指腹上,被他用拇指碾开,他随即将这些粘稠的液体抹在漂亮且脆弱的花瓣上。
得喜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这样的臣子,朕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皇帝揉着眉心,最后,所有愁肠皆化作一句,“宣他进来吧。”
-
作者有话说:
黄淑妃的轿撵在几步外停下。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望着杯盏里浮起的茶叶,开口:“去告诉他,朕命令他回府去养伤,不要在此枯等。”
裴时钰多精的一人啊,用词处处留有余地——什么“应当”、“恐怕”、“没准”,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却让黄淑妃唇角的笑意陡然僵了僵。
他攥紧腰间香囊,笑自己这弟弟根本没看透过沈云停。
楚王不在,皇帝的语气已不像方才那般冷硬果决,他说:“沈云停走后,让御膳房准备份膳食,赐到济宁侯府,你亲自去送,就说……朕赏的,当作嘉奖沈云停为官清正。”
皇帝冷静地道:“不必。”
马顺惶急地凑上前:“殿下,淑妃娘娘怕是将您的话当真了,万一冲撞了陛下——”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的,耳戴金累丝灯笼耳坠,穿着身大红色穿珠点缀的圆领袍,下身是件绯色的马面裙,这身崭新的秋装,端得人比花娇。
得喜轻声应“是”。
她轻声说了句:“殿下不必多言,本宫全都明白”,便重新上了轿撵,依旧往南书房的方向去。
可他偏偏不是。
郭松见皇帝这幅样子,开口道:“万岁,沈少卿性子狷介,不在您这儿讨个答案,只怕今日不会罢休。”
过了一会儿,得喜再次进殿。
相反,万岁要通过赐膳这种行为,昭告所有明里暗里盯着沈大人动向的人,他仍然简在帝心。
郭松岂敢答这话,总不能回万岁您心疼就说。
得喜马上明白了——万岁不见沈大人,却不希望沈大人错以为是他失了圣心,惹皇上厌弃。
郭松忙主动递上台阶:“万岁,看这天色,午时要过了。沈少卿今早匆匆忙忙地从府上赶到奉天门来,奴婢估摸,他的早膳也是囫囵着用的,不知眼下到底饿了多久。万岁不如就传他进来,您的午膳也没用多少,奴婢这就传令御膳房,加紧重新做几道菜,万岁正好与沈大人一道用。”
他只能强笑着道:“沈大人还年轻,饿一两顿应当不碍事——要不,奴婢亲自出去和他说说?”
心里这样反驳,嘉禾帝又一边忍不住想:若他真是女子就好了。
皇帝饮了口茶,沉默片刻,淡淡道:“身子还没好全,如今午膳也不用,就这么在外头站着,你说他是何居心?”
如愿以偿地见这象征着傲寒的菊花被某种浊液弄脏,他方慢悠悠地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郭松见此,给得喜打了个眼色,得喜旋即退出殿内,往御膳房的方向去——反正不管见不见沈大人,皇上肯定都不会坐视沈大人饿着肚子跪在南书房门口。
皇帝哂道:“他连朕的话都不听,岂会听你们的劝?”
听得喜这么讲,裴时钰方才那几句“心都要凉透了”、“比女人还漂亮,心性也必然柔软”的话,倏地在嘉禾帝脑海中浮现。
裴时钰望着远去的轿撵,眼底掠过一抹兴味盎然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