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段臣纲擦脸的动作一顿。

    今年浙江数州县都饱受水患侵扰，可这座城仿佛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城门内外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沿街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他用力将布巾上的湿水拧干，然后将其随手一丢，微扯嘴角道：“这点凉水，还撂不倒我。”

    沈青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过片刻，便轻描淡写地挪开了。

    再看阿洲一手牵缰绳，一手还帮沈青羽挡开密集的人群，不知多么殷勤的模样，活脱脱一条认主之后赶都赶不走的看家狗。

    他和段臣纲那种俊美截然不同，是另一种野性的，充满生命力的健帅少年的味道。

    他心口莫名闷起一股郁气。

    他攥紧缰绳，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身戾气隐忍待发。

    像旷野的风、林中的兽。

    沈青羽仿佛未觉，她问了句：“你吃过不曾？”

    这关头，沈青羽从容自若地从阿洲手上接过油纸袋。

    尹嗣道：“卑职已喂过。”

    南城门下，阿洲早早守在一棵老槐树旁，树根上蹲着他的那只黑鹰。

    他捧到沈青羽面前，像在献什么宝物：“少爷，肉包子，吃。”

    这般质朴的心意，落在段臣纲眼中，只觉简陋得令人憎恶。偏这野人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将那双脏手往沈青羽嘴边送。

    阿洲似被说懵了，伸出的一只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另一只手悄悄攥了攥衣角，把那块粗布揉得皱巴巴的，十分难堪的样子。

    他话音刚落，段臣纲随即冷笑着掀唇：“怎么，瞧你这连身新衣裳都买不起的样子，莫非还想款待我们？你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吃食？”

    她问：“马喂了没有？”

    段臣纲往沈青羽的方向瞥了眼。

    阿洲从善如流改口：“少爷。”

    尹嗣应声领命，将行囊搭上肩头，快步去清点马匹。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入城的官道——他昨晚就计算过，打破庙的方向来，从此城门进杭州最为方便。

    他今日显然特意拾掇过自己，昨日的满身尘土已洗干净，露出了健康的深蜜色皮肤。

    她将纸袋打开，包子的香气逸散出来，是很普通的猪肉大葱馅，有股朴实的肉香味儿。

    身上的粗布衣裳也换了一件，虽然仍是旧料子，但好歹没有毛边，衣襟也理得整整齐齐，多了几分清爽的气息。

    沈青羽道：“段同知不必担心我。”

    段臣纲紧盯着沈青羽的那只手，想起的却是昨日在破庙里，她冷然拒绝自己递出去的那只药膏的模样。

    段臣纲眸光更冷，字句如淬冰：“你可知你家少爷出身何等门第？他母族是富甲一方的盐商世家，生父是当朝一品侯爷，从小到大，他用过的山珍海味数之不尽。这种粗陋的东西，他怕是从未沾过口，你竟也敢拿来献丑！低贱的东西！”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不知是在骂那肉包子，还是在嘲弄眼前的少年。

    段臣纲解气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别人不要的你才给我。”段臣纲没有接，他沉默一下，抬起眼直直望向沈青羽，“沈云停，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的一双桃花眼锐利如锋，眼底翻涌着复杂又狠戾的颜色。

    阿洲就是为了迎合我本人黑皮大扔的xp而生的人物大家要习惯我对他肉/体的描写！因为这是他的角色魅力之一！！到浙江啦，明天（应该是明天，反正最迟不过后天），佛子就要正式登场啦！真是越来越刺激哇嘎嘎

    日光下，阿洲的五官显得分外阳刚——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颌线条硬朗。

    段臣纲站在原处，他将系了一半的衣带重重地打个结，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带子扯断，然后极轻极冷地哼了一声。

    沈青羽一身非常朴素的素色常服，她端坐马背上，位于三人最前方。

    ——原来你可以接受所有人的好意，除了我的。

    他转向段臣纲，语气迟疑，含几分规劝：“外头正起风，段大人清早就用井水擦身，当心寒气侵体，染上风寒。”

    作者有话说：

    远远望见三匹马扬尘而来，阿洲当即双眼一亮，腾地站起来，他拍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迎上前。

    他将外衫抖了抖，披在身上，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一边拖着尾音说：“倒是沈大人，昨夜委屈你在这破庙里对付一宿，身子骨吃不吃得消？”

    沈青羽点头，将纸袋里剩下的那个包子取出，递给段臣纲：“给你。”

    意识到沈大人是在问自己，阿洲大声地答：“少爷，我吃过了！”

    阿洲双眼一亮，像是倏然被点燃火种，整个人神采奕奕，他咧开嘴，宛如一条叼到肉骨头的大狗，尾巴都要摇出影子来。

    沈青羽一边往城门口的方向走，一边随口问：“你几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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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洲牵着马紧紧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在人群里像一堵移动的墙：“刚到不久。少爷用过早饭吗？”

    作为浙江的首府重镇，杭州城烟火繁盛。

    她正低头系着袖口的系带，半个眼神都没再分给他，好像他这具身体、这条刻意展示的人鱼线，在她眼里和市井上卖的猪肉没什么两样。

    阿洲已几步抢到近前，自然而然地牵过她手中的缰绳。他也识趣，知道沈青羽此行乃是暗访，因而他十分聪慧地避开了官称，低唤一声：“主人。”

    沈青羽道：“你叫我少爷吧。”

    她云淡风轻地说：“一路赶着进城，我正好饿了。”

    阿洲对他带刺的刁难置若罔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袋子，纸袋被他的体温焐得热乎乎，封口处还冒着白气。

    她利落地起身，清瘦的身影拉出一道笔挺的直线：“收拾妥当尽早出发，争取午时之前赶到杭州城。”

    眼见临近城门闹市，她轻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段臣纲紧跟其后勒住马，听到这声“主人”，眉心骤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