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3)
段臣纲令人去搜,果然在地窖里见到真金白银。
“将梅师爷给我提过来。”
陈四杰在时,他负责将原始账簿誊抄成呈报上司的“官账”。
沈青羽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他六月二十那批赈灾粮是谁签收的、怎么入库的、走了哪条路。
他胆小,怕出事,所以留下这份“私账”用以自保。
“同样的路,同样的粮,同样的签收入,为何这批粮只花两个时辰就运到了?”沈青羽的声音冰冰冷冷地,听来有股入骨寒意,“这三天,粮船究竟去了哪里?还不从实交代!非要本官大刑伺候,你才肯开口?”
陈四杰被革职后,县衙里留用的旧吏显然已提前被人封了口,个个噤若寒蝉。
段臣纲将这份翻出来的私账拍到案上时,卫主簿终于全交代了。
沈青羽道:“账本上的账做得很细,想来圣旨下发后,这账该平的就被平得差不多了。光靠他们给出的账本,很难查出实情,但是定海县衙一定内藏玄机。我和尹嗣他们负责查账,你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带着锦衣卫一个个盘问。”
他说卢大人来查赈后,陈四杰连夜命人将库房腾空,把账上虚报的存粮用船运走,藏在一处废弃的盐仓里。待卢大人被害,伪造自缢现场后,陈四杰又派人去盐仓将粮食分批转运,一部分卖给了宁波城里的大粮商,一部分则运往了海上。换来的银子除了打点人外,剩余的则藏在县衙后院假山下的地窖中。
每人单独谈,谈完不许互相串供。若有对不上的,再问,再审,什么时候口供完全对上,才允许喝水睡觉。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和更衣,沈青羽几乎没有踏出过这间小房子。
如此反复地玩心理战,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有两本账册时间对不上。
被锦衣卫连番审了两天,梅师爷已与初见时的从容截然不同,他胡子拉碴的,头上冒出细汗,鞋面上那两颗珠贝却依然泛着光。
“核签?”沈青羽从旁拿起那本出入库清单,翻到六月那一页,白皙指尖在梅师爷的签章上点了点,“你的签章是六月二十三,陈四杰的签收是六月二十。两千石粮食,从码头到县衙,不到三里路,却走了三天。你是觉得陈四杰会分身术,还是觉得本官糊涂到连数都数不清?”
这间签押房很快作为临时公堂,账本就堆了满满一桌。
恰在此时,外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又一名小吏扛不住锦衣卫的刑罚,吐口认罪。
再问他,陈四杰的银子到底用来打点谁,卫主簿就说不出来了。
同一批粮,发放账册上写着,六月十五日,定海县向宁波府申领赈灾粮两千石,六月二十粮船抵达,签收一栏盖着陈四杰的官印。
“三天时间,足够把粮食从码头运到别处,再带着空船来入库。这种拙劣的把戏也敢玩。”沈青羽将两本账册并排摊在案上,手指从签收日期划到入库日期,她冷道,“这是吃准了我只核算赈灾粮数目,不核算时间?”
“你眼光倒是毒,”沈青羽淡声道,“我也以为这位师爷大有可疑。”
梅师爷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汗水从鬓角滑进领口,不等他张口辩驳,沈青羽已将另一份东西推到他面前——去年九月的一批粮,从签收到入库只用了两个时辰。
看来他们从京城一路走到定海,到底有了几分不必刻意就契合的默契。
与此同时,沈青羽这边也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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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臣纲也不急,只是让人把陈四杰在任时的师爷、主簿、以及经手过赈灾粮发放的挨个叫来问话。
“此人鞋面上镶着两颗这么大的珠子,”段臣纲抬手,凌空比了个圆,他冷笑说,“如此上等的珠贝,乃是倭国独有的稀罕之物。我竟不知,县衙内的一位小小师爷,竟有如此丰厚的俸禄。”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尽快学多一点本事,未来也能像段臣纲那样,在少爷面前,得到一句令她点头的赞扬。
可县衙库房的出入库清单上,这批粮米的实际入库时间却是六月二十三日,少了整整三天。
第一个吐口的是定海县衙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吏,姓卫,他在户房管了十来年的账目。
段臣纲则带着锦衣卫将定海县衙从里到外筛了一遍。
梅师爷飞快整理好说辞,说粮船到码头时自己并不在场,一切按规程办事,入库记录也是户房呈上来后,他才核签的。
阿洲看看段臣纲,又看看沈大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方才这位梅师爷跪拜时,她也留意到了这点异常。
沈青羽的目光里露出几丝赞许——不愧是锦衣卫头子。
因为识字不多,他誊账时总习惯在每页边缘留个小点,点的大小代表这一页里有多少是“陈大人让改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酸,更多的是羡慕。
“哦?”沈青羽来了兴致,侧身看他,“怎么说?”
绿豆大,改了三成;黄豆大,改了五成;若有蚕豆那么大,那一页的账目便全是虚的。
但有此人的证词为突破点,后续进行下去便容易不少,很快有人挨不住,开始接连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