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2)

    从玉衡院出来时, 天色已经全黑。

    沈青羽一路都没有多余心情说话,周思檀固然不是好东西,可沈玉龙又强到哪里去?

    方才他那些真假参半的“兄长关怀”,她听来实在恶心。

    用完晚饭, 她打发了阿洲去休息, 也没让迎春迎芳守夜。她一个人回到房里, 散了发,洗了脸, 在镜前坐了一会儿,便随手把镜子反扣在桌面上。

    夜渐深了。

    当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神。

    半梦半醒间,好像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床榻边窥伺自己, 甚至不只是目光。

    起初是一缕极淡的香气,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又被夜风吹散。接着是呼吸声, 离她越来越近,如同有人俯在她枕边发出来的。

    她想起身,身体却像被梦魇压住——意识醒了,手脚却动不了。

    她只能感到一只手探了过来。

    那只手先落在她的发梢, 然后顺着散在枕上的长发缓缓上移。

    从发尾到腰际, 贴着她的衣料游走, 经过胸时,那只手明显停了停。

    他隔着薄薄的里衣, 用掌心的温度描摹那起伏, 他的动作一点不急,带着一种诡异的珍重。

    沈青羽又羞又惊,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甚至感到那人停留在某处,刻意挑弄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溢出一声哼,然后她听到一声男子的笑意——是愉悦地,兴奋地,又似乎夹杂某种扭曲的虔诚。

    随即那道呼吸也近了些,几乎贴着她耳廓落下。

    那只手仍没有停,它从她胸口移到肩头,又从肩头滑到颈侧,像在描摹一件瓷器的纹路,带着一种避之不及的温度。

    最后,手从她的眉心滑下,顺着鼻梁,一路滑到她的唇上。

    它没有用太大力,只是用指腹压着她下唇的唇肉,像在试一颗桃子熟透没有。

    它缓缓拨开她的上下唇,轻轻按了按她的舌头,似乎有颗药滑进她的喉咙里。

    沈青羽终于睁开眼。

    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半开的窗,和窗外那棵在夜风里簌簌作响的树。

    月光落在她身侧,空荡荡地。

    沈青羽坐起身,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和下唇——这两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凉意。

    她又咽了咽喉咙,舌根泛起一点苦味,似药非药。

    她偏头看向枕边,那里多了一小瓣梅花。

    很小,花瓣完整,像被人小心翼翼从枝头摘下来,又像是风偶然经过时落下。

    沈青羽的心骤然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将半开的那扇窗用劲推开。

    院中空无一人。

    只有那株树的影子横在地上,被月色勾得阴森且长。

    沈青羽攥紧窗棂——她看见窗台的一角,印着半个灰扑扑的鞋印。

    她将窗扇关紧,落了栓,又把房里的铜灯点亮。

    直到满室通明,她才走回床边坐下。

    然后她发现,床榻边多了一条裹胸——是穿过的,但并非今晚脱下的那一条。

    这是从哪儿来的?

    沈青羽倏地想起定海那晚,被段臣纲扔掉的那条,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她猛然回头。

    裴时钰坐在房里的一张绣墩上,不知坐了多久。

    他一手支着头,半边脸埋在灯影里,见她看过来,忽然笑了。

    “醒了?”他说,“沈少卿睡着的模样,可比醒着时乖巧多了。”

    沈青羽将那条白布裹胸攥紧,她打量着这个夤夜出现在自己房里的男人。

    瞬间的惊骇过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她她没喊人,也没后退,反而上前两步,走到裴时钰身侧,吹熄了灯。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浮在他们之间。

    “你喂我吃了什么?”她冷声问。

    “我看你睡得太死,”裴时钰在黑暗里仰起脸,声音仍带着笑,“怕你醒不过来,所以给你含了半颗清心丸,不必谢我。”

    “谢?”沈青羽冷笑,“你深夜闯我寝房,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指望我谢你?”

    夜太黑,她看不清裴时钰的神情,却听到他又笑了一声。

    “沈少卿说话真伤人。这南下一路,你和段臣纲私自苟合,和那蛮奴同吃同住,不给我半分亲近芳泽的机会。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我怕你一时不适应,这才特地前来替你掩被角,结果得你一顿臭骂,本王可真冤枉。”

    沈青羽闻言,攥着裹胸的手指捏得更紧,她没再同他争辩,走回到床榻边坐下,将裹胸随手放在床头。

    她忽然道:“你过来。”

    裴时钰看见她坐在塌边对他勾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走了过去。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

    靴底落在青砖上,一声比一声轻,也一声比一声迫切。

    月光从沈青羽身后的窗纸里透进来,将她的轮廓照得又清又冷,偏偏散在肩头的一把长发如墨玉。

    她这副姿态,既孤傲凛然,又无比妩媚,

    裴时钰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她的眉眼被月色洗得极淡,嘴唇却被映得格外软。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沿与自己胸膛之间。

    “沈少卿总算肯理我了。”他低低地说,气息几乎洒在她耳畔,“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吹灯的模样,比你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还要动人。”

    “沈少卿,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是么?”沈青羽开口,声音像浸了冰。

    裴时钰笑着,正想再近一寸——

    “别动。”

    一把锋利的金剪子从枕下翻出,刀尖正对准裴时钰的颈间,不偏不倚,压在那道佛子刺出的旧伤上。

    裴时钰整个人顿住。

    “裴时钰,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她不再客套地称呼他为“楚王”,她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和那把抵在他颈侧的剪子一样,锋利得毫不留情。

    “沈大人是只野猫,这点,我早就领教过。”裴时钰没有退,反而慢慢偏过头,让那剪尖顺着自己的颈划过去,像在用自己的皮肉试她的刀口利不利。

    一线血丝从边缘渗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那双丹凤眼仍然直勾勾地望着她,眼里的光又热又沉。

    “可是沈大人想过没有,你若伤了我,这一剪子下去,明日京城会怎么传?楚王被大理寺少卿在塌上所伤——这到底是我逼你,还是你勾我?沈大人生得这样美丽,外头的人会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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