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3)

    “几日不见,爱卿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皇帝先问。

    太子闻言都微微皱眉,沈青羽听了却没生气,找了个位置从容地坐下。

    “不愧是探花郎,满口的大道理。”黄淑妃冷笑,“沈少卿上殿面君,下堂断案,怎可能明白这红墙里头的日子是什么滋味?等哪日你被剥了这身官袍,关进哪座冷宫里,再来同本宫说这些吧!”

    皇帝“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皇帝松了口风,太子连忙点头。

    沈青羽道:“圣躬安?”

    被父皇抓个正着,太子有些惊慌,忙不迭地行礼,沈青羽倒是神色如常,她敛衽下拜。

    她忽然想:若我有朝一日被困在红墙之内,我能做什么?

    这话尖刻又恶毒,像早就在心里诅咒过无数遍。

    沈青羽尚未开口,太子先接话道:“父皇糊涂了,像沈少卿这样的人,许多男子尚且比不过,父皇怎拿他与女子比?”

    皇帝笑笑:“朕不过打个比方。”

    两人沿着宫道缓步而行。秋风卷着银杏叶从甬道尽头吹过来,落在她的乌纱帽上,又打着旋儿滑到他的靴边。

    沈青羽脚步微顿,回道:“是,人已押入北镇抚司诏狱。”

    两人身后忽然响起皇帝的声音,太子和沈青羽同时转身,便见天子站在廊下。

    皇帝轻笑,隔着乌纱帽轻轻打了下她的脑袋,像在教训一个敷衍了事的学生:“你明知朕不是要听这些虚话。”

    “臣那时就想,这世上能困住女人的东西是那样多,可顽强的女子也比臣以为的要多。”

    黄淑妃见她似乎把这景仁宫当成了自己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她气得哼了声。

    太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沈青羽。

    沈青羽被打得顿了顿 ,抬手揉脑门。

    刚出宫门,太子便问:“老师,您刚才讲的那个案子是真的么?这世上竟有这样厉害的女子!她的绣庄在哪个地方?日后若有机会,孤也想去见识一下。”

    他一身赭黄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听了多久。

    他道:“你既担心她,便常来看看。”

    “不急,陪朕走走。”皇帝语气如常。

    皇帝又道:“天下女子,若是都能有沈爱卿三分聪慧,世间不知要少多少痴男怨女的悲剧。”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她便将它按下去。

    可沈青羽难免会想到那日他微服私访到她家时,那声含在唇齿间的“卿卿”。

    皇帝没有乘辇,也没有让内侍跟得太近,只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负手走在前面。

    “不是,”沈青羽道,“臣只是觉得娘娘出身望族,远远比那丧夫丧子的女子强大。以娘娘的聪慧,为什么不能找一件喜欢的事?哪怕是教宫女识字,在宫中设一间小药局,或许您可以试着,让自己活成自己的靠山。”

    他叹道:“你啊,总不肯跟朕交心,却要求朕跟你推心置腹。”

    “后来,她靠丈夫遗留下的家产开了一间绣庄,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女人,这些女人一起学认字、学算账。如今已经有不少成了当地最出名的绣娘。”

    黄淑妃没作声,只捏着勺柄,慢慢搅拌着一碗燕窝粥。

    “朕怎不知,爱卿还擅长替人开窗。”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太子,语气仍然温和,只是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时辰不早,你该回东宫温书了。明日朕要查你今日的课业。”

    太子望着她,笑道:“孤现在知道,为何独独沈少卿能得父皇青眼。老师心思通透,又心怀慈悲,和旁人都不一样。”

    沈青羽继续道:“这个女人没读过几本书,也不懂大道理。她只知道那些田产是丈夫留给她的,她必须守住。所以她一个人去县衙告状,告了三回,被打出来两回,最后一回,她揣着账本,在大堂上把那些亲族贪的占的,一笔一笔全数清楚了。县官驳不倒她,只好重审。”

    皇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这几日,爱卿一趟也没去过?”

    她叹道,“淑妃娘娘不过是个可怜人。这个世道,女子即便居于高位,也很难逃过生如浮萍的命运,臣今日斗胆替她开了一扇窗,希望她能明白,天未必只有头顶那一块。”

    太子走后,沈青羽犹豫片刻,开口:“臣也告退。”

    黄淑妃终于抬眼看她:“你同本宫说这些,是在可怜我?”

    太子犹豫片刻,一五一十地答道:“回父皇,姨母精神尚可,只是……只是还病着,吃不下什么东西。方才沈少卿劝了姨母许久,儿臣见她似乎听进去了些。”

    皇帝于是也伸手在她额前抚了下,动作十分自然。

    “娘娘的心事臣不懂。”沈青羽说,“可臣知道,一个人若只仰仗另一个人的恩宠活着,日子很难过好。”

    皇帝抬手,淡淡问:“淑妃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羽微垂的眼睫上,良久,开口:“朕听说,周思檀在京城的酒楼现身,被段臣纲当场拿住了。”

    黄淑妃情不自禁地脱口问:“后来呢?”

    沈青羽却没说话,她回头看了景仁宫那两扇昏黄的殿门一眼,暮色已经压下来,门内没有点灯,昏沉沉一片。

    沈青羽躬身道了句:“殿下过奖。”

    她咽下心里那几分若有似无的悸动,慢慢跟上皇帝的脚步。

    沈青羽重新把乌纱帽戴好,说:“时间太久,臣已忘了具体位置。”事实上,当然没有这个案子,这不过是她编出来激励黄淑妃的话。

    见黄淑妃陷入到沉思里,沈青羽躬身退了出来,她与太子一道行到景仁宫门口。

    太子闻言,忙躬身应了声“儿臣遵旨”,又朝沈青羽拱了拱手。

    沈青羽慢条斯理道:“臣从前经手过一个案子。一个女人,丈夫走了,儿子大病而亡,小叔想要吃绝户,所有人都说她这辈子无依无靠,不如从了她小叔,或许还能在族中求一口饭吃。”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模板,在民间某些荒僻的地方,这样的故事屡见不鲜,黄淑妃眉头都没皱一下。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