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不愿见他((2/3)
也许只是底下人顺手为之吧,他早已不记得。
淡漠的回答如一道喧天怒涛朝明容席卷而来,她伫立在一叶孤舟的船头,死死抓着桅杆上的绳索,才勉强使得摇摇欲坠的小舟在海面上维持平稳。
明容再次将手往里缩了缩,“长兄若无其它事情,我便不作叨扰。”
有心上人?
“手怎么了?”
她躲不开她的命运,只能俯首帖耳地答应他、为他所用。
即使她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就这样冷顾她所有的不堪,甚至从始至终,都是将她当作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明容的确给出了他想听到的回答,也没有再闹性子,说一些天真到不着边际的话,但卫观澜发觉自己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通畅。
也真是倒霉,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伞。
女娘在他面前,一如往常的恭敬,但只是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在他将圣旨搬出来时,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卫观澜呼吸微微一窒,手中拈着的那颗棋子,无论如何也不知要在下一瞬落在何处,遂将那颗棋子随意往手边的棋篓中一丢,双手抚膝。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明容得到他这句回应,转身推开门。
原来她心心念念十七年的恩情,在他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占据他记忆一隅的资格都没有。
明容吸了吸鼻子,不肯死心地问:“那我当年出生时,因为我并非卫家血脉,所有人都要将我与我阿娘赶出去,是长兄出言劝谏,总不能,是因为利益?”
那处以细缯包裹着,其上渗透着点点血迹。
方俞扫了眼卫观澜的神情,又对着明容拱手,“九娘子,雨太大了,您若是没有急事,不若暂且留在郎主这里,躲一会儿雨,等雨停了再回葳蕤院?”
卫观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盯着她的背影,等她回来避雨。
卫观澜神情冷漠,“都不重要。”
看见明容朝后退的动作,卫观澜面上闪过一瞬不豫,补充道:“立后诏书已下,上面是你的名字。”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了她的名字。
卫观澜不解素来少言寡语的明容,今夜怎会问这么多无意义的问题,若是换作寻常,他早在回答完她的第一个问题时,便叫方俞将人带出去了,这次竟然耐着性子,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是这件事不重要,还是这个人不重要?”不知为何,明容还是存了一丁点的希冀。
她甚至想,既然这是卫家女娘的命运,那她本就不应该姓卫,她为何要背负这些?
只要他肯多问一句,她也可以自欺欺人。
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他也不介意同明容说清楚这其中利害,好让她以后在宫中更好被他掌控。
雨水自沉沉天幕落下来,砸在竹林、假山、曲水上,最终在青石地面上汇集成成团的潦水。
她是很想得到长兄的认可,但是想长兄将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如同她将他当作兄长那样看待一般,而不是一颗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的棋子。
“你也记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所有你以为降临至你身上的赐予,不过是因为在你这里,有利可图,无缘无故的付出,根本不存在。”卫观澜冷声道。
明容心室中余烬里埋着的火星子,在寂夜中泛起微弱光芒来,但只闪烁了一瞬,又很快寂灭。
而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明容露在宽大衣袖旁边的手上。
她能从这间书房中退出去,能从他的视线中退出去,等到半个月后,还是一样要嫁给萧韫。
卫观澜盯着她看了会儿,十分冷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卫家不缺那一粥一饭,真那样做,有损卫家门庭颜面,因小失大。”
雨势在竹林环抱的临竹居看来,已这般大,等出了临竹居,怕是地上的积水都不会让她要落脚的地方。
在两人对峙的这段时间,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滂沱大雨。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他向来最擅长拿捏人心,也正是因此,他才有足够的把握,令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棋子。
甫一站在廊庑处,被风吹过来的雨丝便打湿了她的衣裳,潮气也扑面而来。
卫观澜的视线却未从她的袖口处挪开。
“那当年,我阿娘病逝,长兄伸以援手才让我阿娘得以下葬,是……对妹妹的关照吗?”明容的心力一点点散去,还是坚持问。
似乎,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明容将手藏进袖子里,回答:“没怎么,也不重要。”
明容心底一片空荡荡,扶着膝盖起身,朝后退却一步。
卫观澜随手拈了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只盯着眼前棋盘,对她的绝望与崩溃一点也不在意。
卫观澜疑惑地扫她一眼,语气陌生,“有这回事?”
“起身。”
在她将要把心思陈于明面上时,又听见卫观澜唤她:“卫明容。”
一切都是算计而已。
是以,卫观澜并没有继续说,等着他这个脾性向来温顺的妹妹的回答。
卫观澜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他自案前起身,绕过桌案,缓步行至她身前,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他太清楚,明容这么多年,想要的是什么,清楚她想得到卫家的认可。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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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从长兄这里,得到一星半点的情,她都会很满足。
明容所有的力气顿时被卸掉,自嘲一笑。
明容整个人本已被绝望吞噬和湮没,垂下头去,心中一直以来所燃着的那团火,被卫观澜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浇下,早已化作一滩死气沉沉的灰烬。
卫观澜垂眸,上下打量着明容。
半晌,明容才以发闷的声音道:“好,我会嫁给他,算是全了长兄于我的恩情,算是全了这个姓氏,也让一切,有始有终。”
也是,她与卫观澜从来都不应当有任何交集,如果不是因为八姐姐病逝,卫观澜需要她来顶上去,根本不可能在她和青芜当初被冤枉时,伸以援手。
雨帘织成白茫茫的一片,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嗯。”
这也算是他教给她的第一课。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穷尽孤注一掷的勇气,轻声问:“倘若,我已有心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