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幻形(2/3)
&esp;&esp;“神甫今日不在。”
&esp;&esp;奥蒂列特一怔。再回神,伊利亚已经直起身体:“抛开一切不提,伊凡·卡斯蒂利亚是卡斯蒂利亚家族的血脉,克里斯是否要回来带走他,这是皇室的事,与我们神秘侧人士无关。你没立场提出这样的疑问。是谁告诉你他会带走黛丝丽一世的儿子,进而让你来这里质问亚尔林的?关德琳、黛丝丽……还是别的什么人?”
&esp;&esp;教义中有一点谬误一直没能得到修正。安德鲁想。人们其实并不像神以为的那样畏惧死亡,青年自戕者在战争持续的南方数量不菲。人们更害怕衰朽,更害怕被遗忘,更害怕变得弱小。
&esp;&esp;亚尔林动作微顿,转眸看向奥蒂列特身侧。这时奥蒂列特才意识到不对,猛地转身——她刚刚居然一直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伊利亚也跟着他们两个一起闪进了这间会议室。
&esp;&esp;“要请个言灵法师来测谎吗?”亚尔林不慌不忙地靠上椅背,“我是真的不清楚。如果你很想知道他的行程,为什么不尝试直接传讯问他?那是最快捷的途径。”
&esp;&esp;教皇弯曲腰背,向虚假的神明做出最后的祷告,尽管他从未了解眼前这位“神”的本质。
&esp;&esp;世界变了,而他老了。
&esp;&esp;亚尔林从座椅上直起身体,稍微活动了一下僵滞的手腕:“你说克里斯?他的确回新洲了,但至于他有没有回坎德利尔,我不清楚。”
&esp;&esp;伊利亚看了奥蒂列特一眼,也跟上他。
&esp;&esp;“我不蠢,别说谎!”
&esp;&esp;三名新旧大法师的对话渐趋中止。任务交接点附近的低阶法师们露出沮丧的神色,像是没能听到什么新鲜逸闻,颇感遗憾。
&esp;&esp;转眼间,两人来到放置着长桌木椅的高级法师会议室。奥蒂列特将亚尔林扔进长桌边缘的木椅,又反手创建禁制封锁房间。
&esp;&esp;“哎……”
&esp;&esp;这是相当没礼貌的行为。任何一名主动走进教堂的信徒都理应尊重教会的教义,连带着尊重执行教义的神职人员们。而他作为救赎教会的教皇,理所当然要被诺西亚的每一位公民,即主的每一个孩子发自内心地爱戴。
&esp;&esp;信仰是一点点滑落的。
&esp;&esp;亚尔林的反问让奥蒂列特的神情渐趋急切。她几乎是用低吼的语气反驳:“我只是想知道他要带走伊凡王子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esp;&esp;他说。
&esp;&esp;“如果你清楚自己的立场,你就不会为了皇室的人跑到这里来质问我,窥探克里斯大人的行程。你要为了黛丝丽一世和关德琳联手猎杀他?你想做第二个唐娜·塞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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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化作一阵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像是从站姿改为坐姿的动静。
&esp;&esp;“哒、哒、哒”……有节奏的。仿佛教会初建时面向信众敲响的第一轮钟声,不紧不慢、从容到近乎优雅,喻示着无限的希望与未来;又仿佛战场上顺着某具不肯倒下的尸体手里的枪支稳速落地的滴血声,由重到轻、冷酷到堪称残忍,裹挟着硝烟与战火的气息。
&esp;&esp;奥蒂列特眸光微闪,默默松开门把手。
&esp;&esp;坎德利尔大教堂内,时钟的刻度转过下午六点整。年迈的教皇安德鲁在胸前点了一个标准的救赎祈祷式,然而没有人回应他。昔日的信徒已然四散,与救赎审判廷分开后,教会风光不再。
&esp;&esp;“你在胡说什么!”奥蒂列特拧起眉毛,“我从始至终都清楚我的立场!”
&esp;&esp;然而那道脚步声并没有停下——那家伙稳健地向他靠近。
&esp;&esp;受尸化代价影响,亡灵法师们的肉|体非常脆弱。奥蒂列特这么粗暴地对待他,也不怕把他的胳膊拽成两截——真的那种两截。
&esp;&esp;“我没有!”
&esp;&esp;“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亚尔林假笑,“你口中的‘他’是谁?最近坎德利尔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员调动。我打算回去休息,至于你刚刚提醒的我们没有向高塔报备今日行程的问题,我了解了,晚点我一定亲自去向戴纳大人解释。”
&esp;&esp;这一年里,他亲眼见证了人心的衰朽。三十来年的侍神生涯最后,他所有的虔诚和贪婪都落得一场空。当年第一次步入坎德利尔中央大教堂时,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幸”见证信仰的落幕。
&esp;&esp;与衰老紧密相连的自然死亡,比壮年时期突临己身的天灾更令人恐惧。
&esp;&esp;亚尔林见状,故意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甩开了那位关德琳女士的人?奥蒂列特,我不得不怀疑你对‘盗火者’的忠诚是否仍然纯粹。”
&esp;&esp;安德鲁迟钝地喘息。喘息中与野兽近似的粘腻声响刺痛了他的耳朵,而手背上深褐色的老年斑刺痛着他的眼睛。他感到力不从心,仿佛每迈一步都是在透支生命,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与死神搏斗。他甚至不敢叹气,害怕叹息声会耗尽他仅剩的、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esp;&esp;他们三个在这里闹出动静,很可能会惊动戴纳。亚尔林还不想从克里斯那里收到“你是怎么做事的”的质问,因而拨开奥蒂列特就走。
&esp;&esp;然而下一刻,亚尔林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臂被追上来的奥蒂列特一把抓住。奥蒂列特薅起他就往最近的空置会议室去:“你跟我来!”
&esp;&esp;亚尔林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虽然早就对奥蒂列特的作风有所了解,他还是有点语塞。
&esp;&esp;亚尔林挣扎的动作被奥蒂列特按死。
&esp;&esp;奥蒂列特倒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靠上门板就盯住他的眼睛,审视似的:“他回坎德利尔了对不对?平时你和那位伊利亚大人出门都不会特地甩开关德琳派来的人,但今天你们这样做了。你们去见了他。他现在在哪?”
&esp;&esp;教堂大门处传来“哒”的一声,是硬质鞋底与地板碰撞摩擦所制造出来的响动。安德鲁直起身体,却并没有回头。他不知道来人是教士、是修女,还是哪位大主教,但是谁都没什么区别。
&esp;&esp;此时那家伙正靠在墙角的书架上,无甚情绪地打量着她和亚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