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521番外:无言独上西楼(2/3)
他咽了咽唾沫，艰难地说：“我…”
李璟珩缩着身子躲，可还是挨了几记狠的，肩膀在躲闪间撞上了案角，桌摇椅晃，杯盘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他捂着疼痛的肩膀，垂眼看着洒落一地的馒头咸菜，忽的一笑。
“还？”嬷嬷撇嘴冷笑，“你拿什么还？亏得还是个皇子，你瞧瞧你那天子老爹肯高看你一眼么？今儿个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去了寿宴，合着就你一个没事儿人似的跑去冷宫看你那晦气娘，老娘要你有什么用？指望你还不如指望一头猪，猪都还能逢年过节地杀了吃肉，养你在这儿吃白食，还得老娘出钱倒贴。”
“这是去哪鬼混了啊？”
他飞跑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满脸满身的血。彼时月朗风清，宫人们都聚在一处吃酒玩儿牌，御园里少有人到。沿途满树的梨花，粉白一片，在夜风里簌簌摇动，被他飞扬的衣裾卷散，又忽悠悠落了一地。他卯足了劲儿跑，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跟前有一条流动的河，对岸是盛德帝置办寿宴的喜乐宫，他听见了歌女婉转的歌唱，还有轻飘飘的笛子声，热闹的笑语扑面而来。
廖景：“…”
天色向晚，一点夕照落在檐角。李璟珩推开宫门，看见萧瑟的庭院，静悄悄的，没有人。他提心吊胆地在门口张望了一阵，鬼鬼祟祟地往里走，想去厨房里找点吃的。嬷嬷隔三差五便会从外头捎点烧鸡烤鹅进来，只自个儿坐在屋里头慢慢撕着吃，李璟珩看得眼馋，盯着桌上的烤鹅不住的咽口水，可嬷嬷连个正眼都不给他，吃了满嘴油，也不擦，吃完后把剩下的半只鹅放在他够不着的高处。见李璟珩眼巴巴地看她，便咧开红艳艳的嘴唇一笑，说：“就因为你这个小杂种老娘才要在这破地方待上一辈子，还想吃好东西？你就好跟你那死人老娘一道滚去冷宫待着，一辈子都别出来，免得祸害旁人。”
后来就不怕了，他睡在嬷嬷脚头，冬日里就用身子给嬷嬷暖脚。嬷嬷的脚很臭，他能默默忍受，吃泔水似的菜饭，他也能忍受，毕竟他在这里举目无亲，嬷嬷是他唯一的依靠。
李璟珩被他戳的不断后退，捂着脑袋求饶：“我…我以后会还你。”
他看见嬷嬷满是快意的脸，和翕动翻搅的嘴唇。
她用鲜血淋漓的嘴巴说，眼神哀怜，像蝼蚁，像蛆虫。
她的脖颈间，插着一把短匕，笔直地戳了进去，伤处还在一股一股冒着血，双手在地面上不住拍打，身体痛苦地扭曲，痉挛，喉咙里发出嘶嘶呵呵的哭嚎。
“吃不死你个狗杂种。”
“求…求求你。”
可李璟珩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轰然一响，浑身战栗，来回只有一个念头。
李璟珩低着眼皮看他摊开的手心里的糖，半晌不吭声。少年都要急了，这才听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你撒尿没沐手，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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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见状，气不打一出来，弯腰捡起一个馒头，掐着李璟珩的下巴使劲往他嘴里塞，边塞边道：“笑起来跟你老娘一样瘆人。吃啊，你不是馋么，今儿这地上的不吃完，你就别想睡觉了。”
他记得厨房里还有昨日剩下的馊饭，兑了白水勉强能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可还没走进门里，跟前就凉嗖嗖地响起个声音。
李璟珩浑身一麻，抬眼却见嬷嬷早已候在了厨房里头，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
别了那少年，李璟珩返身回到宫里。他住的地方位置偏僻，远离人迹，前头是关押犯罪宫人的尚方司，后头是胡姬先前住的惜花宫，盛德帝嫌那地方晦气，久已搁置，不闻不问，李璟珩便跟一直照料他的嬷嬷，长长久久地在偏殿住了下来。虽说清静，可夜里总能听到尚方司里头宫人受刑时的哀嚎，彻夜不绝。先时李璟珩怕的睡不着，找不着娘，就拼命往嬷嬷怀里拱，嬷嬷嫌他丧气，一脚把他踹翻在床底下，啐了口，说扫把星赔钱货，再闹腾把你送进尚方司里头去，然后骂骂咧咧地睡了。
“诶诶诶，你等等。”那少年又忙叫住他。见李璟珩立定了脚步，便抠抠搜搜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糖，递了出去，微红了脸，道，“不打不相识，我叫廖景。”
原来杀人这么快活。
李璟珩张着嘴巴，吃了一嘴的馒头和泥沙。他仰着头，嘴里麻木地嚼动，眼睛望着黑沉沉的屋顶，嬷嬷还在往他嘴里塞咸菜。他已经吃不出来味道了，只知道一股脑的全吞下去，噎的眼睛发直，面皮紫涨。
“又去看你那晦气的老子娘了是吧？”嬷嬷伸指头使劲戳他的脑门儿，“还拿老娘的东西表孝心，钱呢？老娘的东西可不是白给你吃的！”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李璟珩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垂眸睨着嬷嬷因难以置信而拼命瞪大的双眼。她张了张口，想要尖叫，又被李璟珩一脚踩住了嘴巴，碾的糜烂。
李璟珩愣着眼，擦擦鼻子不说话。嬷嬷见了他着窝囊草包的样儿，更加来气，便上脚踹他：“跟着太监学那些不三不四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怪只怪老娘当初压错了宝，看你娘有两分姿色便信了她的道，到头来还得陪着你娘俩受罪，上辈子欠你们的么？”
李璟珩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盯着不远处尚方司通明的灯火，一夜都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