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3)
陈咿摇摇头。
陈咿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说:“别看,太丑了。”
她的目光落在许清嶙脸上,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穿过了一堵墙,穿过了六年的时间,和一片大洋的距离,落在那个坐在涮肉店里埋头猛吃的自己身上。
上次在剧组工作的时候,她做的是短甲款式的美甲,是她自己本甲做的,这次为了上节目就卸掉了,今天戴的是穿戴甲,杏仁型,中规中矩的长度,白色底面上嵌着细碎的水钻。
外面的天光又亮了一层,墨蓝色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淡淡的灰白色。
一片一片的肥牛和羊上脑被他整齐地滑进翻滚的汤里,薄薄的肉片在接触到滚水没多久就从红色变成了浅褐色,他拿着笊篱在里面轻轻地翻了两下,确保每一片肉都均匀地烫熟了,全部捞起来,满满的一大碗,放在陈咿面前。
那个动作太急了,手肘磕到了桌沿,筷子尖上的肉又掉回了咕嘟咕嘟翻滚的沸水里,溅起水花。
她低下头,夹起了碗里的一块肉,放进面前的芝麻酱里,用筷子翻了两下,让每一面都裹上厚厚一层酱料,送进嘴里。
对上他眼底如春夜里的水面被风吹出一圈圈涟漪的眼眸。
许清嶙的余光察觉到陈咿在看自己的手,赶紧往回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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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从指根一直包到指尖,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是这几天没有来得及换的样子。
那顿泄愤一般,试图把所有力气全部塞回去的饭,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可是原来有人在旁边看着,可她四下张望,为何每个人的面孔都如此模糊。
感谢食物的味道盖住了心里那种翻涌的一切。
她没有问,因为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许清嶙看着陈咿这样默不作声地吃饭,心里有一口气跌落了下去。
许清嶙问:“要拍照吗?”
但她把它拽了回去。
芝麻酱的香气和肉的原味混在一起,鲜美又醇厚。
许清嶙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就想到陈咿那年艺考结束,一个人跑到附近的涮肉店,点了七八盘肉,吃的那叫一个饕餮附身、昏天黑地。
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陈咿拿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听她的,还是把满满一碗肉稳稳地放到了她面前。
她还不能原谅他。
陈咿十分堂皇:“啊,不用,太多了。”
他垂下眼睫毛,敛住了自己落寞的神情,又从涮肉锅里捞了一碗肉给自己,笊篱在汤里翻动的时候溅起几点滚烫的汤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像是没有感觉到。
她“嗯”了一声,继续吃肉,算是回应了。
他知道,陈咿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她却没有问,这恰恰代表:
有些话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似是随口一提:“你不是挺能吃吗?我记得艺考结束之后,你一个人吃了好几盘肉,那阵仗,能随机吓死一个北京人。”
她嚼了很久,这一刻充满感恩。
他怎么知道的?
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住。
陈咿全程安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一刻的她成为了世界上最认真对待事物的人。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的指甲好看,和上次的不一样。”
他却知道。
当年艺考之后,她确实找了一家涮肉店,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气吃了七八盘肉,吃到最后撑得都没法走路了却还不满足,在人家饭店里歇了吃,吃了歇,磨蹭好久,最后回到酒店还因为过度进食吐得天翻地覆。
许清嶙则是没话也要找话,像是怕沉默一拉长,就浪费了这片刻时光。
氛围从二人独处开始就很微妙,此刻仍然是非常微妙。
许清嶙便拿起长木筷,开始下肉。
“……”陈咿很浅地努了努嘴,收回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碗里那座堆得冒尖的肉山上,被那分量吓到了,摆了摆手想推回去。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外面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从深黑变成了墨蓝,从许清嶙的视角看过去,陈咿正好框在窗里,像画中剪影。
她便顺水推舟,笑了笑说:“吃啊,这就吃。”
她现在还没有答案可以给他。
陈咿的嘴唇动了动,那声“你当年找过我”已经涌到了舌尖上,像一颗被推到悬崖边上的石子,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问出来,无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会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能允许自己走向他。
这种感觉太复杂了,复杂到她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包括“复杂”本身也不可以。
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陈咿恰好抬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那只受伤的手上。
陈咿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筷子的手。
许清嶙看着陈咿,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她看着许清嶙的脸,看他的样子好像就是随口一提,应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