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红宵(2/2)
火升起，温度好像热过了头，她偶尔抬手擦拭额头的汗，转头对他说：“倪昼，帮我把头发梳起来好吗？”
姚嫣站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之下，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她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雀跃地对许钧时说：“难怪导演说我们之间没有cp感，原来你们私下是这么互相对戏的呀？”
“再勤奋也得有好老师。”
健身房和片场距离不远，说话间林之荔拎着一大袋新鲜荔枝往片场餐桌上一放：“懒得剥了，交给你啦。”
黎姣最是懒得提这些破事，可每次黎翘牢骚，准是张口闭口的钱钱钱，骂她是拖油瓶，说她命贱，明明是一个妈生的，亲姐姐就是人上人，她就只能寄人篱下，人生也会跟六福街这地界一样，腐臭难掩。
不等林之荔回答，他拉过她的手腕，低头咬住她的嘴唇。
空调还没有修好，一动就冒汗，心口的纯棉布溻出汗渍，倪昼揪起衣服扇风，看到黎姣正在厨房烧水。
烟点逐步攀升，过高的油温使蛋液飞溅，倪昼顺势接过锅铲，继续翻炒。
倪昼把从打工的餐馆买回来的蛋炒饭放进微波炉加热，想着两个人估计不太够吃，一会儿再做点别的什么。
“还有。”黎翘狐疑地盯着她瞧，最后上手摸了把那张嫩滑的小脸，羡慕得很，“别老跟对门儿的那么热乎，还学人家夜不归宿，到时候他给你生吞活剥了你都没劲儿反抗。”
林之荔勾唇：“课外辅导的话要交补习费。”
黎姣盘算着大款上门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到七点，还能给她机会跟黎翘掰扯。
过了片刻，有人在身后默默鼓起掌来，林之荔一惊，立即与他分开回头看去。
“第一，我夜不归宿是因为你让外人留宿，这老楼的墙板跟纸做的没区别，你的夜生活吵到我睡觉了。”
楼道里爆炒辣椒的气味顺着门缝四处流窜，黎翘呛得连连咳嗽，叫这小丫头撅得她心口蹭蹭冒火：“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嫌这个嫌那个，我有点儿钱还不是顾着养你了，你那有钱老爸不管你死活，还不都靠着我吗？”
倪昼在沙发上睡觉睡到半途叫隔壁吵醒了，他眯起眼睛看了眼手表，还不到七点。
微波炉工作的间隙，他从里屋抬出一张行军床，黎姣时不常要借宿，行军床也索性放在趁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这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动作。
林之荔下了戏跑去健身房锻炼，练完正准备回去，无意中看到九点的时候许钧时发了条消息，问她几点结束。
是继续在这里生活，还是回到爸爸身边，面对人生的分叉路口，十五岁的黎姣没有摇摆，坚定地继承往昔。
倪昼走上前，与她肩并肩靠在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的洗手池边，他问黎姣，为什么不和姐姐一起出国？
许钧时走上前挑了两颗剥掉外皮扔进嘴里，沁入心脾的甜味在口腔辗转，一时兴起，他问：“你说吃过荔枝之后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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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能看到她大老远走过来的身影，嘴边有了笑意。
火苗幽蓝暗红，老式电风扇滋生锈迹的风页输送来温吞与热燥，点燃三十七度的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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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姣别过脸去，在茶几上找钥匙。
黎姣没反应过来，黎翘也是，正兴致高昂地嚎叫，突然见到倪昼的脸，给她吓了一跳，面对着迅速关闭的大门，黎翘呸道：“真是骨头轻，骨头轻！”
黎翘把毛巾重新挂好，翻了个白眼：“小姑娘，叫姨多显老啊，你到我这岁数就知道了，还是叫姐听着舒坦。”
微波炉已经安静地停下，倪昼仰头拍了拍厨房的顶灯，瓦数不大，将够照亮，黎姣借着这朦胧的光亮，准备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您要是这么在乎繁文缛节和礼义廉耻，也就不用逢人便说你是我姐姐了吧？”
晚上拍完这段便收工了。
一些碎发在黎姣的后脖颈浅浅掠过，飘荡来飘荡去，惹得她笑出声：“我很痒。”
他笨拙地将所有发丝握在手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散落。
她没有离开六福街，因为这儿有她的记忆，有她的来时路。
她不想做异乡人，讨厌说英语，更不想生活在没有人味儿的大房子里，十二年的分离，亲人对于黎姣来说，无异于陌生人。
“第二，倪昼什么人你挺清楚的？你跟他热乎过？”
家里没有女人生活的痕迹，连根像样的皮筋也找不到，倪昼东翻西找，实在无可奈何，把束着窗帘的一小块手绢解了下来，走到她身后，帮她梳头发。
起身，他洗了把脸，走到门口对准猫眼往外看，黎姣站在走廊，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有犹豫，把人拉了进来。
记得以前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那还是三年前，她的妈妈刚刚过世，离婚时一人带走一个女儿的约定，在妈妈生命停止的那一刻她的抚养权回归父亲。
“那要看你教得怎么样了。”
“马上就好了。”
方才还气势如虹，进了这道门反倒没话，黎姣平复心绪，肚子适时叫起来。
黎姣瞥了一眼正在如厕的黎翘，不满道：“你以后上厕所能不能关上门？”
她回拨过去，他说还在片场，林之荔啧啧两声：“许老师也太勤奋了吧。”
筒子楼没有秘密，谁家吵架了，谁家打人了，第二天就能传得满楼皆知，更别提一条走廊之隔的邻居。
黎姣小心翼翼退到一旁，抚摸着脑后的发绳，笑容在嘴边无声绽开。
“你也不是没管他要过钱，当我不知道呢？”
黎翘提起裤子转身冲马桶，细长的指甲挤了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洗：“跟长辈说话，一口一个你你你的，真是没规矩。”
“我管他要钱怎么了？你当他是什么好人呢，我给他养女儿，他居然想睡我，真不要脸。”黎翘越说越激动，脸都发红，“你爱怎么着怎么着，赶明儿要是让人搞大了肚子，别回我这儿哭我就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