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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也带着压不住的紧绷:“张老师,双盲对照的那组数据,今晚跑出来的周报告警了。主指标没问题,但第三亚组的响应率掉了,掉了十一个点,统计那边说是‘显著性边缘’——”
“河灯是放水里漂的。”
“看了,跟统计一起过的。不是录入错误。”
视频这头,安静了一秒。
她闭上眼睛。
“那让鱼驮着葡萄。”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案,“一条鱼,背上驮一串葡萄,葡萄里藏一个愿望。妈妈,你们明天放灯的时候,替我许一个。”
——翻来覆去,就是不往下走。
她想起白天那个人鼓掌的样子,一下,一下,规整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太规整了——一个人得用上多少力气,才能把鼓掌这样的小事,也做得无懈可击?
“做葡萄的!”
“拉钩。”见微伸出小手,隔着屏幕。
易钧泠在旁边笑出了声:“见微,葡萄不会游泳。”
屏幕里的小人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一脸严肃:“许妈妈和妈咪,天天都不加班。”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睡颜安稳,眉心舒展。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抓起床头的外套,赤着脚,穿过里间,带上了门。
张清澜躺到十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闻笛说,省出一条缝。戚逢雪说,盖子底下的东西会发酵。两句话在她脑子里并排躺着,像两道题干相似的题。
“批次呢?第三亚组是不是换过批次?”
“许什么?”
“拉钩。”她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冰凉的屏幕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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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
也罢。那个人有自己的同路人,自己的江湖,自己不转述的话。这些都是好事——一个人心里装的世界越大,落到针尖上的事就越小。她愿意那个人的世界大,越大越好。大不了,针尖上的事,她一个人盯着。
她几乎是立刻醒的。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小周。
鹤渚是个比琴川更小的水乡,镇子枕着一大片芦苇荡,进出全靠水路。节目组的驻地是一座临水的老宅,推开窗,能看见一整面荡子里的灯光——那是夜钓人的渔火,稀稀落落,浮在墨色里。
“原始数据看了吗?”
“说。”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张图,明天一整天,都不会有用武之地。
转场鹤渚的当晚,张清澜是在外间的沙发上睡着的。
她把草图压在手机底下,想着明天扎灯的时候用。
“那就做一条葡萄鱼!”小人儿理直气壮,“漂在水里,游来游去,全是葡萄。”
至于戚逢雪临走前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两个字——她问了,没问出来。
到驻地已经是晚上九点。收拾行李,洗漱,然后是和见微雷打不动的视频时间。
“鱼会。”
“好。”张清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妈妈记下了。一条鱼,驮一串葡萄,葡萄里藏着这个愿望。”
“这么厉害。”张清澜凑在镜头前,“那明天的河灯,你猜妈妈要做个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个白天,一间小房间里,那个人对着镜头说过另一句话:要不到,是营业员告诉我,这个不卖给你。那句话要下周才播。此刻的她,只凭着一双手的拍子,摸到了一点说不清的异样——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字都在,意思浮着,怎么也抓不住。
白天看着是一面镜子,到了夜里,才知道底下有暗流。暗流不推船,也不翻浪,它只是在那儿,一寸一寸地,改着水的方向。
洗漱,关灯。易钧泠沾枕头就着,呼吸很快绵长下来。
“那什么会游泳?”
屏幕里的小人儿刚洗完澡,头发湿湿地贴在脑门上,举着一颗葡萄邀功:“妈妈,奶奶今天教我剥葡萄了,我剥了一整串,一颗都没破!”
【张老师,睡了吗?二期的事,方便接电话吗?】
外间的沙发上,她拨了回去。
像湖。
一
她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点。睡熟的人咕哝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
湖声在窗外一阵一阵,像谁在水底,极缓极缓地,翻动着同一页书。
挂了视频,易钧泠去洗澡。张清澜坐在床边,把那串“驮着葡萄的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拿过便签纸,画了个草图——一条圆滚滚的鱼,背上一串圆圈,圈里一颗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