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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澜。”她开口。

    “哇。”见微凑到前排两个座椅中间，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那妈妈你看了多久？”

    孟老师穿着她那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挽着孟想，站在校史馆的台阶上，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外公也来了，军绿外套，背着手，跟何校长旁边的一个人聊得正热络——那个人头发全白了，腰板却挺得笔直，是老校长。今年秋天刚办完的退休手续，老爷子闲不住，三天两头往学校跑，新荣誉墙布展，他前前后后盯了一个多月。

    顾行止走上前，站在红绸旁边，没有拿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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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年前，她仰头看的那张喜报，挂在县中门口，挂了一年。

    “明天揭完幕，”她说，“陪我去校史馆，看一样东西。”

    “易教授，张院士。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而人群的最外圈，站着一个人。

    “什么东西？”

    后座的小姑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寒暄间，张清澜看见了人群里的几张熟面孔。

    “顾老师。”张清澜走过去。

    易钧泠坐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着身边这个开车的人。冬日的阳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眉毛还是那对英气的野生眉，眼睛还是那双看人自带专注柔光的杏眼，鼻翼右侧那颗小痣，随着她说话，一动一动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和走过来的易钧泠身上，声音放轻了：

    “第三，”何校长笑了笑，看向台下，“有请一位特殊的嘉宾，替我们说几句。顾行止老师。”

    “还是，曾经在这堵墙前面站过的，一个一个的人。”

    “您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

    “在看门楣。”他抬了抬下巴，“‘校史馆’三个字。我刚才在想，这三个字挺有意思的——校史，一个学校的历史。一个学校的历史是什么？是一届一届的分数，一张一张的喜报？还是……”

    没有舞台，就摆在荣誉墙前面。司仪由何校长亲自兼任——他说今天这个活儿，谁也别想跟他抢。那面新墙在明亮的南窗底下，浅色的石材，擦得一尘不染。墙的正中央，蒙着一大块红绸。

    深灰大衣，手里捧着一本旧旧的、皮面磨得发亮的笔记本，正仰头看着校史馆的门楣，看得入神。

    校史馆门口，人不算多。

    十点整，仪式开始。

    那天是个大晴天。湘城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太阳，晒得新教学楼的瓷砖发白，晒得操场上那几棵老樟树的影子，短短的，圆圆的。

    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二

    “因为一年之后，那张纸撤下来了。”张清澜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撤下来那天，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从那以后，我就只能去校史馆看了。”

    见微一进门就被孟想捞了过去，骑在干外婆的肩膀上，指挥人家转圈圈。

    “一年。”

    二十六年前的县中门口，有个十一岁的小朋友，仰头看了那张喜报一年。

    “不客气不客气。”何校长一摆手，“说起来，我父亲当年也在县中教书，就在您高三那一年。老爷子老说，他这辈子吹得最多的牛，就是亲眼看着您那张682分的喜报，贴出去。”

    何校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带着湘城人特有的爽利。他是今年夏天从市教育局调回来的——论起来，在局里的时候，还给易父当过几年部下。看见易钧泠和张清澜进门，他大步迎上来，握手：

    “何校长客气。”

    顾行止回过神，转过头来，笑了笑：“张院士。”

    这些事，张清澜讲的时候，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一个红灯，车停下来，她侧过头，才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看窗外——那道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安静静，不知道已经跟了多久。

    “嗯？”

    被她撞见了，那道目光也不躲，反而又软下来一分，半天，舍不得挪开。

    “为什么只看一年？”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他开口，声音不高，是那种做了二十年主持人的、稳稳的声线，“我今天站在这儿，身份有点特殊。我不是校友，不是家长，按我们行话说，我是个旁观者。”

    何校长说了开场白，不长，就三层意思：第一，老红榜为学校立了几十年的功，今天光荣退休，整体移入校史馆库房永久保存；第二，新荣誉墙不只是状元墙——“从今天起，这面墙上，挂分数，也挂人；挂名次，更挂那些从湘城走出去、又把名字写回来的人”；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