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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阮书记,&rdo;她缓缓开口,&ldo;有件事,村里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嘀咕,我……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前阵子,不是有位省城来的大老板,说要帮困行善,提出要给咱们村符合条件的每家每户,都赠送一辆那种小电动轿车么?听说车都差点运到镇上了,后来……怎么就让您给婉拒了呢?&rdo;
她似乎有更深的忧虑。
阮丛在会上提出了山梁村最迫切的难题‐‐修路。
上午九点,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防汛安全、经济发展、民生保障……议题一个接一个,副镇长询问着每个村的困难,部署着工作。会议在讨论中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午间大家匆忙扒了几口饭,下午一点又准时继续。
那些最窄的弯道,此刻在雨幕中更加危险,勉强容一车通过,外侧便是陡峭的山坡。
吕贵芳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理解&ldo;反效果&rdo;是什么意思。
&ldo;吕主任,&rdo;阮丛正色道,&ldo;谢谢你跟我提起这个。我明白大家的心情,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但这件事,我反复思量过,最终还是认为,我们不能接受。&rdo;
行至半途,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阮丛双手紧握方向盘,小心避让着路上的坑洼。
车刚驶出镇上,天色就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山脊。
&ldo;我怕这种做法,容易在不经意间助长&lso;等、靠、要&rso;的惰性思维,甚至勾起不切实际的贪心。大家会觉得,好东西是可以白白等来的,而不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吕主任,我们扶贫,最终目的是要&lso;拔穷根&rso;,是要让山梁村自己长出&lso;造血&rso;的能力,能持续地发展下去。而不是简单地接受&lso;输血&rso;,看起来一时红润,实则难以长久。送车这件事,解决不了我们产业薄弱、道路不通、集体收入空白的根本问题,甚至可能让我们的注意力,从修路、搞产业这些更艰难但更根本的事情上移开。&rdo;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ldo;大家伙一开始听说这事儿,可都高兴坏了。都说这下可好了,去镇上、去县里方便了,走亲戚也不用愁了。阮书记,这……这送上门的好事,为啥没答应呢?&rdo;
&ldo;那位企业家的善心,我们心怀感激。但直接赠送每家一辆电动车,在我看来,这属于一种&lso;不切实际的输血式的扶贫&rso;。&rdo;她继续说,&ldo;表面上,这当然很受欢迎,看起来一下子解决了出行难题。但往深里想,结果很可能不切实际,甚至会产生反效果。&rdo;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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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阮丛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驾车返回山梁村。
上次那个民营企业家,阮丛已经让他协助政府专项投资,先后为村里打了六口深井,改变了村民长期饮用不洁窖水的历史。但她也深知,修路所需的资金规模和协调,难度远远超过打井。
吕贵芳将一碗水放到阮丛手边,顺势在石桌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文静秀气、吃起面条来却不失爽利的年轻书记,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
阮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看向吕贵芳。
吕贵芳怔怔地看着阮丛,有些不可思议。面前这个皮肤白净、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姑娘,说起这些道理来,却如此掷地有声,思虑得又这般深远。
阮丛耐心地解释:&ldo;你想,车子送来容易,可后续呢?电从哪里充?咱们村现在这电网负荷得起吗?车子坏了谁来修、去哪修?这笔维修保养的费用,对乡亲们来说是不是新的负担?更重要的是……&rdo;
副镇长听后,坦诚地表示镇财政目前难以负担如此巨大的资金,但鼓励她多方探索,并提示可以研究近年来国家推动的&ldo;四好农村路&rdo;政策,以及像&ldo;部省补助、市县配套、乡村自筹、社会参与&rdo;这样的多元筹资机制。
&ldo;没事儿,我昨天吃了退烧药了。&rdo;阮丛笑着吃面,&ldo;去镇上的路不远,但会开起来就不知道啥时候能结束了。&rdo;
直到傍晚六点多,这场会议才接近尾声。
她驾驶着村委那辆旧车,在湿滑泥泞的山路上缓慢前行。车轮不时碾过坑洼,溅起浑浊的泥水,车身不住左摇右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