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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柯喝完水,纪思源才吱声:“不同水杯是不同的人的吗?”



    周柯反应了一会,意识到她在说柜子里那堆杯子,一边切片一边还能分神出来答了:“不是,那个油画的和放了个金勺子的白色杯子是我妈的,还有底下那堆茶杯也是她的,剩下的都是我的。其他人都爱送我杯子,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你喜欢哪个都可以拿来用啊……不过这个是我买给你的。”



    周柯停了刀看了她一眼,她似乎高兴了点,抿着嘴把那一点溢出来的笑意藏回去。周柯把刀放在案板上,收着爪子贴近,碰了碰她的唇,像碾压花瓣那样咬了咬,“不吃醋了吧?”



    纪思源罕见地被拆穿了不气恼,不好意思中带着点熨帖的满意。周柯切好肉,扫进盘里,加入调料和淀粉腌制。



    “你的厨艺怎么长进飞快。”纪思源抱着水杯在一旁看着。暑假的时候她俩明明还半斤八两地在炸厨房。



    “你军训的时候我闲着在家,就给自己做饭玩儿。”周柯说,“做几回就知道原理无非那样,热油、爆蒜、根据食材易熟程度依次加入,可能得加点水、焖一焖,加点葱段,出锅。至于火候嘛,还是得积攒经验,反正看着熟了就差不多。”



    纪思源似懂非懂、云里雾里。



    “你肯定做几次就上手了。”周柯说,“可会总结规律了,纪思源~”



    “怎么听着像在骂我书呆子。”



    周柯笑了笑,不置可否。纪思源嘴上死犟,教她肯定不好意思,转头就在无人之处偷偷自己练手。



    “那你最开始做的呢?阿姨尝过吗?”



    “尝过呀。”周柯说,“不过她不知道是我做的。”至于翻车的料理,她都自己吃完或者倒了。



    “你怎么能自己偷偷做呢……”纪思源嘟囔着。



    “我怕一开始做得太难吃了嘛。”



    “那我也想尝一尝嘛。”



    “晚了,错过了我的黑暗料理,现在我已经晋升了。”周柯哼笑。



    纪思源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着她在厨房毛毛躁躁的样子,是很想把那些不为人知的第一次妥帖收藏,被周柯玩笑着轻飘飘带过,莫名气恼着。本来就扼腕可惜,她还不当真地来一句“晚了”,简直是火上浇油。



    周柯没等到她接话,看了一眼,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不是在放空或者发呆。她忍住没说话,想做个对照实验。纪思源在那转着水杯自顾自地不开心。



    “宝,帮我从消毒柜里拿个盘子过来。”周柯说。



    纪思源受宠若惊,打开消毒柜,拿了个盘,“这个可以吗?”



    “可以呀。”



    纪思源拿过来,放好盘子又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下一个吩咐。周柯抿嘴把笑收回去,想了想:“再帮我从冰箱拿两个鸡蛋。”



    纪思源挑了两个鸡蛋,周柯剥着娃娃菜,“欸,打碗里吧。”



    “我没打过蛋……有蛋壳你不许骂我。”纪思源在碗沿敲出缝,对着碗掰开蛋壳,糊了一手蛋液,但鸡蛋是完好的,备受鼓舞,打了第二个,“打好啦。”



    “真厉害。”周柯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纪思源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周柯!不许逗我玩!”



    “我没有啊。”周柯无辜道,抵死不认账。



    只有她们两个,纪思源也不拘谨了,扒着碗哐哐吃完了。饭前周柯已经提前留了一份给妈妈了,此刻已经放下了筷子,纪思源便问:“你还吃吗?”



    “我吃饱了。”周柯托着腮看她清盘,有种看小狗吃播的感觉。



    纪思源抬眼看她,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纪思源便专心大快朵颐,吃完餍足地在椅子上靠了一会,自告奋勇要洗碗。周柯自然不会跟她抢,拿了块布擦桌子,转身就看到她在洗手台前忙活,连背影都透着欢快。



    在外面留宿了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带上了衣服,纪思源从包里拿出衣服。不用那么狼狈了,简直是历史性跨越!里程碑!



    “你只带了一套衣服吗?”周柯问。



    “三套,一套睡衣,两套衣服。怎么了吗?”纪思源纳闷,是怕她不够衣服穿吗?



    “你回学校的时候穿我的衣服回去吧,”周柯说,“这样下次就不用带衣服了。”



    纪思源像在做一道语病题,本能地嗅到选项答案中的不合逻辑之处,细细去想……好像也有道理。



    “没关系呀,又不是特别麻烦。”纪思源抱着衣服。



    周柯挑眉,抛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你快去洗澡吧。”



    到底哪里不对?读起来挺通顺的呀。语义分歧?逻辑错误?她似乎琢磨出一点别的意思。



    周柯是不是在……



    纪思源洗完澡进了房间,周柯正坐在书桌前面开着台灯看书,闻声转头,把书合上放到一旁。她给纪思源腾出书桌,拿起搭在床上的衣服,“坐吧。”



    纪思源坐下来,拿过边上放着的《系统解剖学》翻了翻,空白处简明扼要地写着笔记。底下还压着一打画着图解的活页纸,不知道是笔记还是默的,当医学生也太考验画技了吧。



    她拿过电脑,登上论坛做习题,做了四五道,周柯就回来了。



    “在做什么呢?”她一只手按到桌面,俯身下来,头发垂落,蹭着纪思源的脸颊,“你们还学高数啊?”



    “是啊,离谱吧?不过我们只学上册,线性分析也不学。听说后面还要学统计学。”



    “用来做什么?”



    “统计学生到齐了没吧。”纪思源半开玩笑地说,找补地正经回来,“应该是用来分析数据。”



    她的鼻尖萦绕着浅淡的清香,两个人挨得太近,一对视就忍不住吻了上去。周柯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两人呼吸交错,只有细微的水声响起,松开时呼吸都急促了些。周柯吧唧亲了一下,拿过书。



    “你去哪学习呢?”纪思源问。



    “这呢。”周柯把书放到榻榻米上,从床梯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小桌板。



    “我要跟你换!”



    “可以啊。”周柯展开桌子放好。



    纪思源胡乱把资料归叠,抱着电脑过来,对新工位很是心满意足:“我就喜欢在不那么像学习的地方学习。”



    周柯坐回书桌前,调整了一下台灯,继续蓝色生死恋。



    纪思源要做的习题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作业不多,课也不多,平常总要想方设法去填充空余时间,不然就会非常焦虑。她搂过一旁的鲨鱼玩偶倒在榻榻米上,一会顺着毛摸,一会逆着毛摸,打了个滚枕在鲨鱼肚子上。周柯支着ipad,戴着耳机在看视频,时不时写写画画。



    纪思源抓过金毛抱着。



    听到开门的声音,纪思源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睡过去了。她眯了一会已经有点晕乎了,一看时间才十点。周柯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脸:“困了就到床上睡吧,我去给我妈热个饭。”



    纪思源想打个招呼,爬起来跟着周柯出去,没见到周阿姨,只有主卧传来的沐浴声,缩了回去。等到周阿姨吃饭的时候她探头探脑出来:“阿姨好。”



    “思源啊,还以为你睡了呢。”周阿姨说,“哎,阿姨招待不周了,晚饭吃饱了吗?”



    “吃饱了!周柯做的可好吃了。”纪思源局促地站在房门口,走近了几步,“我都吃完了。”



    周阿姨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周柯,纪思源也追随着转过视线,隐约读出周柯一派淡然的脸上多了几分别的情绪。阿姨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虽然没有错,但纪思源莫名感觉自己似乎闯祸了,内心嗷嗷大叫。



    完了她们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了。



    “是吧,周柯?”纪思源求助地看向周柯,“你下次还做吗?”



    多说多错,越说越错……但比这种彼此无可挽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好。



    “下次再试试做别的。”周柯说。



    “思源可要多来,让我也能饱饱口福。”周阿姨说。



    不是的阿姨。纪思源欲哭无泪,但她的小破脑袋实在圆不上场面话,已然心如死灰,索性胡言乱语:“没有打扰到您就好……等我学会我也给您做,还要换着花样做。”



    “那我就期待了。”周阿姨捧场。



    “阿姨您慢慢吃。”纪思源真诚而干巴地一笑,游魂似的回了房间,掐着鲨鱼无声嚎叫。



    周柯洗完碗进来,纪思源躺在榻榻米上,像水中女鬼一样盯着她,抱着小鲨鱼直挺挺地坐起来,“你杀了我吧。”



    “说什么呢。”周柯失笑,走近,轻轻掐住纪思源的脖子,“我为什么要杀你?”



    纪思源仰着头,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周柯低下头来吻她,“这才多大点事。”



    纪思源抓住她的关键点:“看,你就是觉得我闯祸了。不是多大点事儿,但是事儿。”



    “这时候就这么敏锐啦。”周柯用食指轻蹭着她的下颚,“哎,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到底是没听懂呢,还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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