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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沈元白僵在诊室门外,目光空洞地望向隔壁那间他和沈玉同住的小院——



    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萧北靖把他的小玉玉带走了。



    带到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眼眶酸涩到极致,沈元白缓缓闭上眼。



    他的小玉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夜。



    如今孤身一人落在萧北靖手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连一口温水都喝不上……



    一想到这里,心脏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潭冥哲从诊室里走出来,看着沈元白浑身湿透的模样,心疼道:“白白,你的衣裳还在滴水,快去换一身,你身子本就弱,淋了雨会着凉的。”



    “我没事。”沈元白全然顾不上自己,焦灼地攥住他的手臂,“容丙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样了?”



    潭冥哲怕他担心,安慰道:“你要相信我们的医术。”



    沈元白沉默下来。



    他打心底里,一直都不怎么相信这二人的医术。



    今夜实在是夜深,医馆尽数关门,坐馆大夫早已归家,他没有其他选择,才只能将容丙背到此处。



    若是怀古高医在就好了……



    沈元白在心底无声叹息。



    他又在门外焦灼地等了整整半个时辰,诊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柳清风擦去指尖沾染的血渍,抬眸看向他:“伤口缝合很成功,日后不会留下太难看的疤痕。”



    沈元白一时没反应过来,急声道:““缝合成不成功不重要,我只要他……”



    话音陡然一顿,他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瞬间涌上喜色,“你是说……容丙不会死?他没事了?被你救活了?”



    柳清风神色温润,点了点头:“暂无性命之忧,明日清晨便可醒来。”



    他微微蹙眉,又补充了一句,“伤他之人,不知是出手偏斜,还是中途刻意留手,剑尖堪堪避开心脏一分,他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得知容丙没有性命之忧,沈元白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一时之间,竟无力去细想柳清风话中之意。



    他苍白的脸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神色显出几分不自然,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的羞窘,压低声音问向柳清风:“你……还有当年给我用的那种药吗?”



    柳清风当即反应过来什么,眸色一沉,眉宇瞬间拧紧,咬牙低骂:“那个禽兽,早该天打雷劈。”



    潭冥哲更是怒不可遏,厉声痛斥:“他那般作恶多端,迟早要被蛊虫啃噬干净,不得好死!”



    柳清风收敛了怒色,神色凝重道:“我眼下手中没有现成的药,不过你给我两日时间,我定能配制出来。三日之内服用,依旧有效。”



    沈元白轻轻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又放下一分。



    一只手忽然落在他的发间,他抬眸望去,是潭冥哲正伸手,轻轻拆着他发间那一小段歪扭的麻花辫。



    “是谁手这么欠,给白白编了这么难看的小辫子。”



    话音刚落,那只“爪子欠”的主人便携着一身凛冽寒气,大步踏入院中。



    萧北靖手握长剑,黑眸寒如深渊,冷厉的视线扫过柳清风与潭冥哲,字字淬满杀意:“朕是来取你们两个庸医的狗命。”



    此前他急于见到沈元白,暂且压下了杀心,方才又安排一番迎接浔叔叔的事宜,此刻才得空,亲自前来了结这两个误人害人的庸医。



    沈元白立刻上前一步,将柳清风与潭冥哲护在身后,怒目瞪向萧北靖:“萧北靖,你别再滥杀无辜,作孽了!”



    萧北靖不屑地轻嗤一声,薄唇微启,刚要开口,别院大门便被人匆匆撞开。



    暗卫首领抱着沈玉,慌得几乎踉跄,急冲进来。



    沈玉小小的身子软塌塌地靠在他肩头,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粉润的唇瓣褪成了一片浅淡的透明,浓密纤长的睫毛像小蒲扇般垂落,一动不动,分不清是昏睡了过去,还是……



    当年蛊毒之事



    “皇上!不好了!这孩子他哭着哭着突然背过气去了,情况十分凶险!”



    “什么?”萧北靖面色骤然一凝,当即大步迎上去,厉声斥责道:“你是如何看护的?竟让他哭个不停!”



    暗卫被他周身戾气吓得声音发颤:“这孩子一直哭喊着要回家找爹爹,属下遵您的吩咐,不准他去见摄政王,实在哄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哭……”



    “啪!”



    萧北靖一记狠厉的耳光狠狠扇在暗卫脸上,盛怒喝道:“废物!这般情况,你就不会立刻禀报朕吗!”



    竟任由一个未满三岁的稚子哭断气!



    萧北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似心疼似懊悔,他伸手欲将生死未卜的沈玉抱入怀中。



    “啪!”



    清脆的巴掌声陡然响起,沈元白眼眶蓄满泪水,满眼恨意地扇了萧北靖一巴掌。他猛地一把推开萧北靖,指尖颤抖着,将沈玉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小玉玉,爹爹在,你千万不要有事……你是爹爹的命啊……”



    萧北靖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连耳底都在轰隆隆,跟打雷似的,可见沈元白这一巴掌是用了多大力道,是有多恨他,多怨他。



    可当着满院人与暗卫们的面,九五之尊竟被一介阶下囚当众掌掴,萧北靖胸中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



    他眼底当即泛起一片猩红,宛若暗夜中择人而噬的恶魔,厉声低吼:“沈元白,此番朕绝不会轻饶你!”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说罢,他扬手便朝沈元白挥去,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扇回去。



    可那即将落在沈元白脸颊上的手掌,却在刹那间仓促改了方向,转而稳稳揽住沈元白比三年前愈发纤细的腰肢,将人托入怀中。



    沈元白居然抱着沈玉昏死了过去。



    触到怀中人滚烫的体温,萧北靖眉宇紧蹙,沉声道:“他怎的这般容易发热?”



    三年前,那几番缠绵,亦是在他这般炽热的体温中进行的。



    萧北靖半点不浪费时间,急声吩咐暗卫:“速速去找医师前来救治。”



    话音未落,他目光落在沈元白昏死过去,却依旧牢牢抱在怀中的沈玉身上。



    他缓缓伸出一指,轻轻探向小家伙的鼻息。



    当指腹触到那细腻温润的肌肤,感受到一缕微弱的呼吸时,萧北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这三年,他从未有过一刻,如此刻这般心惊胆战。



    “皇上,小玉玉病情刻不容缓,还是先交由草民诊治吧!”柳清风神色凝重的站在了他面前,“此刻已是深夜,医馆已闭店,皆已歇息,四处寻找医师必会耽误时间,小玉玉拖不得!”



    潭冥哲连忙附和:“小玉玉本就有先天不足,体质远弱于寻常孩童,片刻都耽搁不得啊。”



    说着,他看向一旁同样昏迷不醒的沈元白,语气凝重:“白白的身子也比常人孱弱许多,同样需要立刻救治。”



    萧北靖剑眉紧蹙:“他们父子二人怎么体质都是这副异于常人的虚弱?”话音刚落,他似是骤然反应过来什么,黑眸中杀意翻涌,扫向潭冥哲,“白白?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潭冥哲哪里敢激怒眼前这头嗜血的老虎,连忙解释:“我们是兄弟,很纯洁的友谊,白白不过是很单纯的昵称。”



    柳清风适时开口:“皇上,您与我二人的恩怨,先暂且放一放。待我们救下沈公子与小玉玉,您再杀我们也不迟。”



    这三年,他心中始终对沈元白怀有亏欠,当年因他医术不精,险些让沈元白丢了性命。



    潭冥哲哭笑不得:“师兄,你怎么连我的命也一同打包送出去了?”



    他心悦白白,却从不觉得自己亏欠他什么,师兄真是个棒槌。



    萧北靖没心思听潭冥哲废话,神色暴戾冷厉:“沈元白与小玉玉若是有半分闪失,朕便将你二人手脚尽数砍去,叫你们血流不止,活活痛死。”



    言罢,他那双幽深渗人的目光落在怀中沈元白身上,语气阴鸷:“他的命,只能由朕亲手了结。”随即又移至小脸苍白的沈玉身上,“他的孩子,也只能是朕报复他的工具。”



    报复你妈!潭冥哲在心中暗骂。



    柳清风伸手接过沈玉:“劳烦皇上将沈公子抱进诊室。”家中药箱里,不知还剩没剩七步断肠散,若能就此了结了帝王的性命,阿白便能彻底解脱。



    萧北靖黑眸沉沉,审视二人片刻,便抱着沈元白转身走进了诊室。



    天边渐渐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柔和的晨光缓缓铺洒开来,迎来了崭新的一日。



    这一日,满目生机,也藏着无尽的期盼。



    萧北靖在院落中静静伫立了整整一夜,目光久久凝望着金州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浔叔叔,这些年来,你也同朕一般,日夜魂牵梦绕,念着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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