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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那团黑雾被他的镰刀斩散,回到小丑身体内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小丑身上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黑雾的痕迹了。
莫蒂默的眉头在袍帽的阴影下微微皱起。
小丑注意到了莫蒂默的沉默,也注意到了他周身那层缓缓流动的黑暗,他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微微侧过头,慢悠悠地说道:“蝙蝠的小鸟还真是多呀。”
他的姿态悠闲,声音沙哑而轻快,语气里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愉悦感。
“一只,两只,三只……我都数不清了。现在又来了一只黑色的。你是从哪里飞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他歪着头,幽绿色的眼睛在惨白的妆容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和小蝙蝠是什么关系?新收的徒弟?还是新生的小蝙蝠?”
他盯着莫蒂默周身的那些黑雾,忽然愉悦地笑了起来,“不过比起小蝙蝠,我们才更像一些,不是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它总是在我脑子里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关不住的小鸟。你的那只呢?它不说话吗?”
莫蒂默没有任何反应。小丑等了几秒,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没关系,不爱说话的玩具我也喜欢,沉默的玩具往往能玩的更久不是吗?”
他歪着头,等着一个不会到来的回答。然后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现场另外两个耳朵里难听得像是乌鸦叫。
“你可真特别。”
莫蒂默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也不是很想继续听这个人说话了,不只是因为小丑的话语内容,更因为他说话的方式。
从小丑嘴里吐出的那些词句就像裹着糖浆的碎玻璃,表面上甜腻腻的,底下却藏着锋利的棱角,听着让人十分难受。
而且他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的恶意,与黑雾带给他的感受如出一辙,同样的污浊,同样的令人不适。只是黑雾的恶意是无意识的,而小丑的恶意是清醒而主动的,这更加令人厌恶。
他不想再等了。
莫蒂默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他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小丑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处。
手中的镰刀随之而动,刃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带着无声的寒意向小丑站立的位置而去,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小丑依旧是笑着没有动,但他的身影却在刀刃即将触及他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模糊了,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彻底消失不见。
莫蒂默的镰刀挥了一个空。
收回镰刀,他站在小丑消失的位置前,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气息迅速消散,彻底不见了踪迹。
小丑这种消失的方式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莫蒂默盯着那个位置,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在小丑彻底消失之前,莫蒂默听到一句话“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说的很轻,即便是不远处的达米安也没能听清话语的内容,只有莫蒂默听到了。
这话小丑刚刚说过类似的,但没什么并没有对小丑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任何反应。
话语尾音随着小丑的身影一同消散,莫蒂默转过身,目光落向巷子深处那个还站在原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年身上。
莫蒂默沉默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手腕一抖,一个黑色的东西从他袖口飞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达米安疑心是什么暗器,条件反射往边上躲去。
“啪嗒。”
随着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被莫蒂默扔出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达米安低下头去打量,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徽章,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只是在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暗银色镶边。
莫蒂默没在意达米安的躲避,同样也没解释这是什么,扔完东西便直接离开了原地。
与此同时,迪克和提姆那边在发现达米安断联的第一时间便迅速开始查找起他的定位信息。
提姆蹲在屋顶边缘,调出达米安的定位信号,发现那个红色的标记在东区某条巷子里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定位信号断了,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有屏蔽器,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东区第七街和克莱蒙特街交界附近。”他站起身,钩爪枪已经握在手中,“你从南边绕过来包抄。”
“收到。”迪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背景音是他从高处跃下时披风被风鼓起的猎猎声。
提姆射出钩爪,身体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与迪克一起迅速向着达米安信号消失前最后一个出现的地点飞掠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莫蒂默整个人倒在沙发里,屋子里没有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并不在意过于黑暗的环境,倒不如说黑暗的环境才更让他适应。
黑暗几乎掩盖住了他整个人,也帮忙遮掩住了他那头铺散开的银白色头发。
沙发上的人的眼睛半阖着,隐约可以看到他瞳孔中的颜色正在缓慢地交替变换着,沉静的蓝色中时不时冒出一点红光,两种颜色在他虹膜中拉锯,不断争夺着主导权。
莫蒂默没有睡着,但也不算完全清醒。他的身体陷在沙发里,意识却有些飘忽。
小丑释放的那团黑雾,激起了他体内那些本就不算稳定的力量的暴动,那些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压制下去的东西,正在不断想冲破那层禁制。
他突然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入什么样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名字,至少没有人给它起过名字。
它是一个具有原始意识的高维集合体,从各个世界捕捉人类,将他们投进以恐惧和怪诞为蓝本设计的副本中,让他们在其中挣扎求生,互相厮杀,破解谜题,对抗怪物。
它告诉这些人,只要成功闯过所有副本,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所有人都相信了,当然也包括那时的他。
他们都相信着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聪明,足够强大,就能推开那扇通往回家的门。
于是他咬牙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副本,开始渐渐理解规则,学会了利用规则,学会了在规则之外寻找缝隙。
他吸收那些散落在副本中的规则碎片,像干渴的植物从贫瘠的土壤中汲取水分,每吸收一片,他就变得更强大一些。
但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它索取的第一笔代价,就是他身上最像人的那部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要回到原来世界的欲望变得越来越淡了,像一幅被阳光晒到褪色的画,图案还在,但颜色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他很少再做梦回到那个已经记不清面貌的地方,也几乎没再想象过推开那扇门之后会看到什么。
同时,他的情感波动也越来越少。
恐惧,喜悦,悲伤,愤怒。那些曾经鲜明到足以支配行动的情绪全都一一淡去。
有人说这是“神性”。那些走到足够远的人,那些吸收了足够多规则碎片的人,都会被这样称呼,他们说这是进化的必然,是超越凡俗的标志,是成为更高层次存在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他不觉得那是神性,他感受到的只是一种空缺,灵魂上的空落落,他觉得自己在变成一个怪物。
多讽刺,他在副本里见过那么多怪物,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也可能成为其中之一。
莫蒂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也许是某一次从副本中活着走出来,站在那片虚无的结算空间里,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消散的血迹时,也或许是更晚一些。
当他终于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俯瞰整个系统的运作逻辑时,他真正看懂了那张藏在所有规则背后的网。
所有人都是它的傀儡,那些在副本中挣扎求生的玩家,那些在恐惧和绝望中死去或被淘汰的人,那些以为自己只要通关就能回家的人,他们都只是燃料。
这个世界核心本身是残缺的,所以它需要的是能够理解并运用规则的生命体来为它补全自身,同时也需要大量的灵魂作为能量来源,维持副本的运转和自身的成长。
失败者的灵魂被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胜出者则被逐步同化,最终成为它手下的傀儡。
通关就能回家,是一个谎言,即便在副本中死亡,灵魂也无法得到解脱,只会被永远困在那个世界,成为它的一部分,在黑暗中永无止境地漂流。
当规则本身就是骗局,唯一的解法不是通关,而是掀翻棋盘。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莫蒂默做了一个在那个系统中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
他选择直接毁掉世界核心。
世界核心一旦被毁,被作为“副本”的子世界自然会跟着消失,生者便可返家,亡者亦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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