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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默又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手指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是穿过空气。
他抿了抿唇，想起来如果这里是幻境那这些人估计是看不到自己的。
既然无法交谈，莫蒂默便直接向广场中央走去。
他的身体穿过一个又一个人影，不断向中心区靠近，越往前人群的密度越来越大，肩挨着肩，人挨着人，几乎不留一点空隙。
要不是莫蒂默可以无视这些挡路的人直接穿过去他估计还真挤不进去。
莫蒂默越走越能感觉到人群的压抑，他穿过每一个遇见的陌生面孔，那些面孔上都带着浓重的哀伤。
人群的悲伤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莫蒂默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莫名变得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情绪从何而起，也不知道自己心底的担忧源自何处，他只是迈着步子，穿过一个个低垂的头颅，颤抖的肩膀的人，脚步越来越快。
当莫蒂默穿过最后一道人群，他的脚步却蓦地一停。
广场最中央的喷泉变成了一座雕像，看清雕像的瞬间，莫蒂默也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他太过熟悉的身影，石像微微仰着头，目光望向天空的方向，披风在身后展开，带着一种被风吹起的弧度，胸前刻着那个代表性的“s”标志，线条简洁有力，即使被刻在冰冷的石头上也依然鲜明。
石像雕刻得很精细，连披风的摆动角度都带着一种十分自然的流动感，让人几乎觉得它下一秒会随风摆动起来。
整座石像看着很新，应该是最近才修建的，但基座的边缘却异常的光滑，连日来无数只手的抚摸让冰冷的石头都变得温润。
那周围堆满了鲜花，上千束花从基座开始向外蔓延，层层叠叠地铺展成一片斑斓的海。
每一束花束上都系着卡片，那些卡片有的精致有的简陋，有的带着塑封有的已经被雨淋得卷起了边。
离他最近的一张卡片，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出自一个孩子的手：
“谢谢你救了我妈妈，你是最好的超人。”
旁边的另一张卡片被花瓣上的晨露微微洇湿，墨迹都晕开了一些，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
花丛的间隙里也放着密密麻麻的卡片。
从作业本上剪下的横线纸上被工整写上“我想像你一样勇敢”，巨大的素描纸上被画上巨大的“s”，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超人，披风画得比身体还大，看起来格外童稚。
莫蒂默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一张张纸页，越发沉默。
所以会出现这一幕场景，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已经不在了，而整个大都会，都在为失去了他而恸哭。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片花海面前，胸口那种发闷的疼却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
莫蒂默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看着那些花的花瓣被风掀起又落下，一层覆着一层，新的盖住旧的，旧的被压在底下，边缘已经卷成褐色的边。
他在那片绚丽的花里，缓慢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继续往前走了。
石像前，安静地停放着一副棺材。
棺材是深色木头做的，朴素到上面没有刻上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无数鲜花装饰其上。
棺盖没有合上，从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一点棺材内壁。
他想停住脚步，可双腿却不听使唤般违背了主人的意愿，继续朝前迈去，一步又一步，不断向棺材靠近。
就在即将要看清棺材里的人那刻，大概是心底过于抗拒那个结果，莫蒂默终于成功停在距离棺材一步远的地方。
他望着那已经露出的一点红色袍角，很久都没有迈出最后那一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他看到的这些都是世界意识故意想让他看见的。
但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往前迈出了这最后一步。
果然，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正安静地躺在雪白的衬垫上，那双比大都会天空还要蓝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乍一看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但此刻那人的胸口平整，没有起伏，脸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苍白。
红色的披风被人认真地打理好，平整地铺在他身下，胸前那个s标志被落在上面的阳光照亮，折射出的光晃的人眼睛发疼。
他伸手去碰棺材里那张脸。手伸到一半，指尖开始抖，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
莫蒂默站了很久，久到日光似乎都倾斜了一个角度，周围的啜泣声变得遥远，花海和石像在他视野中模糊成一片白色。
风从广场上方吹过，带起花瓣旋转上升，又纷纷扬扬落回地面。
一滴温热的水珠从他的下巴滑落，穿过超人安静的脸，不知道落去了何处。
莫蒂默低了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漫过了他的脸颊，顺着下颌无声地跌落。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却发现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刚擦完，就有更多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一滴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洇开淡淡的痕迹。
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上一次拥有这么浓烈的情感似乎还是刚进入无限世界那会儿。
后来他吸收的力量越来越多，一点点把那些情感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久而久之便也忘了流泪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想找回自己的情感，只是没想到，再一次产生情感后第一个感受到的居然是悲伤。
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悲伤。
那悲伤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通向石像的那片花海之间被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似乎又有新的人绕进去，放下花后低头走到一边。
而莫蒂默站在原地，被经过的人一次次穿过身体。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有人开始在雕像脚下点燃蜡烛。
烛火一根接一根地亮起，在暗下来的暮色中摇曳成一片暖黄色，火光映在深色棺木的纹理上，被完全吸收其中。
莫蒂默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直到忽然有一张报纸不知从哪儿被风带了过来，正好被吹到了他的脚下。
莫蒂默反应有些迟缓地低头去看。
周围的烛光勉强让他能看清上面印刷的文字，巨大的标题横贯整个版面，黑色的粗体字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哥谭黑暗骑士蝙蝠侠死亡，哥谭彻底沦陷。”
莫蒂默的身体忽然僵住。
他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想要伸手捡起那张报纸，但他的手指穿过了纸张，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没再试图去捡起那张报纸，而是有些怔愣地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久到旁边一根蜡烛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映在报纸上的光影随之偏移。
作者有话说：
无
莫蒂默盯着地上的报纸看了半晌，情绪竟然渐渐开始平复。
他开口时声音仍然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出来。我在这儿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你总该出来收个尾吧。”
周围的人群在那一瞬间全部凝滞，哭泣声，风声，烛火跳动的细响全部消失，整片空间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后静止的画面。
下一刻，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从边缘向内崩塌。
花海消散，石像和棺材也崩裂，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在一瞬之间也化为齑粉，空间片片碎裂，化作黑雾在莫蒂默前方不远处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修长的人影。
人影还未彻底成型，那道听到就有点令莫蒂默生理性反胃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哎呀，被发现啦。”
小丑那张能吓哭哥谭民众的脸从黑雾中显现出来，被不知什么涂得惨白的脸极其刺目，配上被涂得艳得像刚吃了人的嘴唇，莫蒂默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小丑丝毫未觉莫蒂默的嫌弃，笑嘻嘻地拍了拍手，像是在为刚刚看到的一些发自内心地鼓掌。
“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多哭一会儿呢。刚才那几声哭得可真好听，都快让我不忍心出来了。”
莫蒂默面无表情地听着。
幻境崩塌后留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空间，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灰色平面，向各个方向无限延伸。
小丑站在莫蒂默几步之外，慵懒地转着手里一朵从花海中捡来的白色小花，漫不经心地用指节一下下拨弄着花瓣。
“别这么冷淡嘛。”他歪着头，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我可是很用心才给你搭好这个舞台的，你不喜欢吗？我还特意选了大都会，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约会的地方，多有纪念意义。”
莫蒂默丝毫没对小丑或者说世界意识知道那么多事而表现出惊讶，他正暗中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由世界意识与小丑的意志一同构成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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