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初醒缱绻与夫君侍妆(3/5)

    此时,宫人恭敬地奉上一早备好的木牌。那是两块以沉香木製成的小巧牌子,边缘精雕着缠枝莲纹,打磨得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香气。另备有笔墨。

    夏侯靖先请凛夜执笔。凛夜略一沉吟,提笔在其中一块木牌上,以清隽秀逸的字迹,题下树名:「连理棠」。笔锋转折间,自有风骨。

    夏侯靖接过笔,在「连理棠」旁,以遒劲霸气的字迹补上:「靖夜共植,永结同心」。并在木牌角落,以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巧精緻的、双环相扣的图案。

    接着,他又在另一块木牌上,挥笔题下一首五言绝句:

    「棠影倚春深,泉温共此根。

    枝连西山月,岁岁护同心。」

    写罢,他看向凛夜。凛夜会意,接过笔,在诗句下方,以自己清逸的笔迹,题上另一首呼应的诗:

    「梅魄新枝发,灵珠旧誓温。

    不辞冰雪力,岁岁护深根。」

    两首诗,一咏海棠,一喻梅魄;一述眼前景与情,一忆过往信物与誓,珠联璧合,情深意长。

    题诗毕,夏侯靖并未假手他人。他拿起繫着红绳的木牌,轻握凛夜的手,两人一同将木牌稳稳地繫在较为粗壮的那株树苗最结实的枝桠上。他繫得格外仔细,打了个牢固而漂亮的结。

    「此牌经你我之手同繫,」他侧首,目光灼灼地凝视近在咫尺的凛夜清俊的侧脸,语气郑重如誓言,「便如同月老庙前那繫死的红线,再也解不开。这树,这牌,还有我们的情,自此便牢牢繫在此处,繫在西山,繫在彼此命里。」

    两人并肩立于新植的连理树前,望着在春风中微微颤动的嫩叶与木牌。夏侯靖握住凛夜的手,十指紧扣,腕间的血纹珠与梅魄玉悄然相贴。

    「从今以后,这便是独属于你我的『连理树』。」夏侯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入凛夜耳中,也彷佛落入这片山川土地,「每年春深,无论朕是日理万机的帝王,还是你的夫君夏侯靖;无论你是摄政亲王,还是我的娘子凛夜,我们必携手来此看它。看它长高一分,我们的缘便深一寸;看它花开一朵,我们的情便添一重。直至它亭亭如盖,直至我们白髮苍苍。」

    凛夜静静听着,心中暖流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回握夏侯靖的手,用力地,彷佛要将自己的心意也一併传递过去。他望着那两株相依的小树,轻声许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好。愿它如你我之情,扎根沃土,不畏寒暑,共生共荣,直至……参天。」

    夏侯靖闻言,凤眸中光彩大盛,笑意如春阳破云。然而,这笑意很快染上一丝熟悉的促狭。他忽而挑眉,坏笑着凑近凛夜,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已有些发热的耳廓,压低了声音,语带双关:

    「不过话说回来,这树苗方才种下,根基尚浅,最是需要精心照料的时节,尤其不能缺水。」他目光灼灼地锁着凛夜瞬间泛起红晕的脸颊,慢条斯理道,「不如今夜月色正好,娘子可愿再陪为夫来此浇浇水?月下漫步,赏树谈心,岂不风雅?」

    这「浇水」之意,再明显不过。

    凛夜脸上「轰」地一下热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羞恼地轻推了夏侯靖一下,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嗔意:「夫君又胡闹……树苗新植,根系未稳,岂能一夜之间浇灌多次?过犹不及。」

    「哈哈哈!」夏侯靖被他这副认真反驳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顺势手臂一收,将人牢牢揽入怀中。他低头,指尖轻点了一下凛夜挺翘的鼻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戏谑。

    「树苗不能多浇,为夫明白。」他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语气也带上了暧昧的暗示,「但为夫这片心田,自见到娘子起,便欢喜无尽,如今更是情根深种,渴盼甘霖滋润。这浇灌嘛,」他刻意停顿,唇几乎贴上凛夜的唇瓣,「自然是要换个地方,换种方式了……」

    话音未落,他趁着远处宫人皆垂首背身、无人敢直视之际,迅速低头,在那微张的、因羞赧而更显红润的唇上,偷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吻。虽是一触即分,却满含未尽的缠绵与火热的暗示,让凛夜浑身一颤,险些站不稳。

    「你……!」凛夜摀住唇,脸上红霞满布,眼波流转间媚色横生,瞪着眼前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猫的俊美男人,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夏侯靖见好就收,大笑着牵起他的手:「好了好了,日头偏西,该回去了。出了一身薄汗,须得好好沐浴更衣。晚膳为夫已让他们备在暖阁,都是你爱吃的。」

    他牵着凛夜走了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望那两株新植的连理棠,眼中掠过一抹更深的笑意。

    「对了,娘子,」他语气放得轻缓,带着一丝神秘,「今日清晨,为夫已命人采撷了西山最清润的晨露,并取来去年窖藏的初雪水,与今春最早一批的青梅,酿了几坛酒,就封在细陶瓮里。」

    他遥指连理棠不远处一株老梅树下:「就埋在那儿。待来年春深,恰是这连理棠初绽芳华之时,我们再来此地,亲手启出。那酒经四季轮转,吸纳此地山川灵气,又得连理棠花气熏染,届时启封共饮,定然清醇甘美,别有风味——就如同你我之情,时光愈久,滋味愈厚。」

    他转头看向凛夜,凤眸映着夕阳,暖意融融:「那酒,便叫『连理酿』,可好?今年种下树,酿下酒;来年花开时,取酒共酌。树与酒,皆是你我共同培育、等待的成果,岁岁年年,皆有可期。」

    凛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老梅树下土壤有细微新动的痕迹,想像着陶瓮静静埋藏其中,承载着四季光阴与此刻的期盼,心头又是一软。他目光流转,回到夏侯靖满是笑意的脸上,轻轻点头:「甚好。『连理酿』……来年此时,与夫君共饮。」

    「一言为定!」夏侯靖心满意足,握紧了他的手。

    春阳西斜,将并肩立于新植连理树前的两人身影拉得长长。夏侯靖紧紧握住凛夜的手,十指交扣,掌心温热相贴,腕间的「心血珠」与「梅魄玉」在余晖下静静生辉。他侧首,望着凛夜被晚霞染上柔和光晕的清俊侧脸,目光从那仍残留些许红晕的脸颊,落到不远处静待岁月酝酿的埋酒处,再回到眼前人身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

    树已种下,酒已封存。眼前人是心上人,脚下路是未来路。此刻春深,情根深种,万事皆宜,只待那岁岁年年的花开与共醉。

    两人携手踏着夕阳余晖,缓缓返回「枕泉堂」。身后,那两株新植的「连理棠」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摇曳,木牌上的红绳与诗句依稀可见。不远处的老梅树下,埋藏着新封的「连理酿」,与这双树一样,静静扎根于此,吸纳山川灵气,等待时光酝酿出醇厚芬芳,等待来年春天,与枝头初绽的海棠花一同,见证携手共饮的约定。

    树与酒,皆在此刻埋下深根、封存期待,等待属于它们的岁月与繁华,亦等待那对种树酿酒的人,岁岁年年,如期归来。

    回到「枕泉堂」,宫人早已备好温度适宜的香汤。

    两人分别沐浴,洗去植树劳作后的微尘与薄汗,换上干净舒适的居家常服。

    凛夜穿了一身素绫宽袍,墨髮半干,仅用髮带鬆鬆繫着,更显清俊出尘,眉目间带着沐浴后的鬆弛与淡淡红晕。

    晚膳并未设在正厅,而是安排在临近寝殿的暖阁中。

    暖阁不大,陈设雅緻,临窗设有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坐榻,榻上置一矮几。此时窗扉半开,窗外暮色渐浓,依稀可遥望后山坡上那新植连理树的方向,虽看不清具体,但心意相连,别有一番意味。

    矮几上仅设两副碗筷,几盏烛台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映照着几上精緻但分量不多的菜餚,多以春日时鲜为主,清淡滋养。

    夏侯靖拉着凛夜在榻上坐下,自己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侧,手臂一伸,便将人半揽入怀中,姿态亲暱至极。

    「劳作一日,娘子定是饿了。」夏侯靖执起银箸,目光在几上扫过,精准地夹起一块已剔净细刺、雪白鲜嫩的清蒸鳜鱼腹肉,放入凛夜面前的碟中,语气温柔而自然,「先用些这个,最是鲜美补益。」

    凛夜低声道了谢,夹起鱼肉细细品嚐。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他刚吃完,一匙嫩滑的蟹粉豆腐已递到了唇边。

    夏侯靖细心地吹了吹,确定温度适宜,才笑吟吟地看着他:「来,再嚐嚐这个。我们白日里才为小树培了土、浇了水,娘子这栽树人,自己也需好好滋养才是。吃饱了,身子骨硬朗,才有力气年年来看着我们的『连理树』抽枝长叶,花开满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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