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私宴家话(2/3)
凛夜转过身,就着他手看向那片干花,沉静的眼眸中也泛起回忆的微澜。他伸手接过,指尖轻抚花瓣纹理,低声应道:「嗯。那夜在月下,你说的。」
凛夜安静地听着,靠在他肩头,能感受到他胸腔因说话而传来的轻微震动,以及那语气中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他知道,这不仅是夏侯靖对閒适生活的嚮往,更是对他与太子能力的信任,以及将彼此余生紧密相系的承诺。
梳通了长髮,夏侯靖并未立刻放下梳子。他将玉梳搁在一旁,双手捧起一缕光滑冰凉的髮丝,在指间缠绕把玩。目光不经意瞥见床头小几上摆着的一个敞开的锦盒,里面正是西山带回的、已製成干花的几片海棠花瓣,以及那两支用红绳繫在一起、被妥善收藏的月老庙上上籤。
他顿了顿,指尖从髮丝滑到凛夜的脸颊,轻轻摩挲。「夏日,若你受得住热,我们便往滇南去,探那四季如春之地,深入密林,看参天古木,奇花异草,听猿啼鸟鸣。寻一处有温泉的峡谷,泡去一身疲乏,尝遍各种山珍菌菇。那里的星空,又与塞北、江南不同,隔着婆娑树影,别有一番神秘趣味。」
这话语平淡,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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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夜摇摇头,主动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水汽与承诺的轻吻。「夫君规划的,便是最好的。江南烟雨,塞北长风,滇南密林,东海旭日……只要有夫君在侧,去哪里都是仙境。」他将脸重新埋回那令人安心的胸膛,低语,「我等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在这之前,我们在宫中,也要好好过。」
夏侯靖只觉心臟被狠狠撞击,一股热流汹涌而上,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紧紧嵌入自己怀中,低头寻到他的唇,深深吻了上去。
「至于东海,」夏侯靖的语调带上了一丝激昂,「定要在秋高气爽时去。租一艘稳固的渔船,请个老练的船家,驶离海岸,去看真正的海天一色,浩渺无垠。黎明前便要起身,裹着厚毯,偎在船头,等待那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喷薄而出,将天空与大海都染成金红。那景象,定比宫中任何画作都壮丽百倍。运气好,或许还能见到成群的海豚在船边嬉戏跳跃。」他低头,吻了吻凛夜的额头,笑道:「那时,朕便不是皇帝,只是你的夫君夏侯靖;你也不是摄政亲王,只是我的娘子凛夜。我们可以穿着最普通的布衣,牵着手在陌生的市集閒逛,讨价还价,买些不值钱却有趣的小玩意儿;可以在路边茶摊歇脚,听周围的百姓閒话家常;甚至可以找间乡间私塾,悄悄坐在最后面,听老夫子讲课,回味相处时光……」他描绘得如此细緻入微,彷佛已亲身经历。
这规划比在西山时更具体,也更为可行。
夏侯靖鬆开发丝,伸手取过那锦盒,指尖拈起一片颜色虽褪却形态依旧完整的干海棠,凑到鼻尖轻嗅。那甜香已极淡,却彷佛瞬间将他带回了西山暮春,海棠如雪飘落的温泉畔、暖阁中。
凛夜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仰起脸,眼中映着温泉的粼粼波光和夏侯靖温柔的注视。「你连这些细节都想好了?」语气带着惊嘆与浓浓的感动。
「自然,」夏侯靖挑眉,带着几分得意,「与娘子相关的未来,每一刻都值得反覆思量,细细勾勒。这梦,朕做了许久,如今说与你听,便觉得离实现又近了一步。夜儿,你喜欢这样的规划吗?可有你想去而未说的地方?」
「夜儿,你看,」他将花瓣递到凛夜眼前,声音里带上回忆的温度,「在西山时,它们开得那般盛,落在你髮间、肩头……我们还说,那便是白首。」
凛夜微微阖着眼,享受着头皮传来的舒适感,闻言轻声道:「他本性纯良,又肯上进,是块璞玉。稍加雕琢,未来可期。」
两人静静相依片刻,享受着这份忙碌一日后独属于彼此的宁静。
「夜儿,」夏侯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带着憧憬与规划,「今日看着晟儿,朕心里那份念头更清晰了。待他再大两岁,十五六时,便可让他更多参与枢密院与六部核心议事,甚至尝试主持一些不太紧要的朝会。朕从旁看着,指点着。再过几年,他弱冠之后,若果真能独当一面,许多繁琐政务便可交由他决断,朕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
夏侯靖放下锦盒,又拿起那两支繫着红绳的籤文,拇指摩挲着上面「天作之合」、「宿世姻缘」的字样,脸上笑意加深:「这月老倒是灵验得很。如今想来,西山那几日,真像是偷来的一段仙缘,不似在人间。」
「今日晟儿收到你的书,欢喜得眼睛都亮了。」夏侯靖一边梳髮,一边低声笑道,语气带着愉悦,「那孩子,对你是真心敬爱亲近。」
「那时,朕便不必日日困在这四方宫墙内批阅奏章到深夜了。我们可以像在西山时规划的那样,」夏侯靖的声音更轻柔了几分,带着梦幻般的色彩,「春日草原返青时,便去塞北。选两匹温驯健壮的骏马,并辔缓缓而行,看无边无际的绿毯一直铺到天边,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夜里就住在毡帐中,听着远处隐约的马头琴声,相拥在厚实的毛毡里,透过毡顶特意留出的天窗,看塞外格外清晰明亮的星河。或许还能遇上一场那达慕盛会,看小伙子们摔跤、赛马,朕……我便可以假作寻常富商,带你去凑凑热闹,吃最地道的手把肉,喝最醇厚的马奶酒,你若醉了,我便背你回帐。」
「只要在你身边……」凛夜的声音轻如梦呓,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夏侯靖心尖,「宫墙内的晨曦便不是枷锁,是照进窗櫺的暖光;江山的万里图卷便不单是责任,是能与你共赏的壮阔风景;西山的海棠也不只是易逝的梦,是年年可期、岁岁共赴的约定;江南的烟雨……」他微微侧首,清亮的眼眸凝视着夏侯靖,眼底漾开温柔而坚定的波光,「便是我们即将一同写下的、长长诗篇的序章。所以,不是哪里都好,而是——有你在的前路,无论去往何方,我都心怀期待,甘之如饴。」
「哪里是偷?」凛夜抬眼看他,烛光下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庞带着不赞同的认真,「是你我应得的清静。」
夏侯靖闻言,心中熨帖,放下籤文,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