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2/2)
面具与脚背相触的位置,正是尹渡嘴唇所在的地方。
白日里被海浪淹没的海岸线,此刻因彻底退潮露出了全貌。
虽然在这座岛上,封云明和尹渡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尹渡还是能明显察觉到,封云明有时候其实挺喜欢说话的。
他死死盯着脚踝上的银环,恨不得立刻将它扯下来。怒意冲昏了头脑,他完全忘了尹渡还在帮自己洗脚,猛地抬脚,一脚踢在了尹渡的胸膛上。
他正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下一落,心脏骤然一缩。
可从崖边回来之后,封云明便没再怎么开口,脸上也褪去了往日常带的温和浅笑,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沉闷灰暗的阴翳当中。
他的抚摸,让这个一直低伏着身子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它们东倒西歪地排列着,没有丝毫规整的秩序,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片荒芜的海岸,任由潮汐冲刷,任由岁月剥蚀。
数不清的石碑伫立在裸露的沙滩上,高的矮的,完整的断裂的,被海风与海水侵蚀得斑驳不堪,连碑上的字迹都模糊得辨不清模样。
他正要开口道歉,尹渡却先一步跪在了他面前,脊背压得极低,面具几乎要贴到地板上。
夜幕如期降临,月色如霜,倾泻而下。
一股愠怒猛地涌上心头。
当封云明垂着视线,静静看着尹渡那双布满伤疤的手轻柔地帮自己洗脚时,这么久以来,他总算注意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他不懂尹渡为什么会对自己怀有这样特殊的感情,但尹渡这般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终究让他心头一颤。
这像是一种臣服,也是一种请罪。
密密麻麻的墓碑向着海岸线的尽头延伸,望不到边际,与苍茫的海天连成一片。那是一种极致的荒凉,是无数生命被悄无声息埋葬在这里的证明。
尤其是在这座只有他们两人的岛上,封云明同他闲聊的时间本就会多一些。
尹渡脸上依旧戴着那张一成不变的、空洞空白的面具,可莫名地,封云明竟从这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上,感知到了对方的失落。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地间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碑林间的缝隙,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诉。
尹渡依旧安静地跟随在他身边,帮他打理好一切琐事。
刚才在崖边见到的、静静伫立在海岸尽头迎向夕阳沉落的那些墓碑,也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封云明猛地一愣,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尹渡显然没料到封云明会突然难,毫无防备地被踹得向后跌坐在地。
“你”封云明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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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他的脚踝上还套着那个银环,那截小骨依旧贴着踝骨,轻巧得仿佛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甚至让他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月光落在墓碑的顶端,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远处的大海与墨色的天空融为一体,灰蒙蒙的浪涛无声地拍打着沙滩边缘,像是在低声呜咽。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手里依旧握着那个草编娃娃,转头问身后的尹渡:“你说他们在痛苦里的乐趣,是不是就是欣赏每一天的日落美景?能有这样一场日落作为慰藉,真的太好了。要不然在这里,就只能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了。”
“尹渡,你不用对我这样。”
他忍不住想,这段时间里,尹渡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一次和尹渡见面时,他虽然看起来比常人阴郁,可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还带着一抹浅淡却明亮的光。可现在,那抹光亮却消失不见了。
可尹渡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把他当作神明一样来对待呢?
连牧羊人都需要做出那般伤天害理的事,那么要爬到顾朗书那样的位置,又得做过多少更加可怕残暴的勾当?
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竟能将自己缩得如此渺小。
那些白日里远远望去像是礁石的黑影,哪里是什么石头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
封云明抬手,轻轻覆在尹渡的头上,抚摸着他干燥粗糙的头。
他便不再说话,只静静地伫立在崖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大海,余晖被黑暗彻底吞噬。
崖边的风比白日里更烈,卷着他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冷意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因为毁容?尹渡确实不愿再让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痕,这或许是他变得卑微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或许也不是完全消失至少在封云明笑着看向他的时候,偶尔还能捕捉到一星半点。
封云明总是在出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封云明沉默片刻,分神思索着这件事。随后,他看见尹渡小心翼翼地膝行到自己面前,低着头伸出手,握住了刚才他踹出去的那只脚的脚踝。
封云明自从去了崖边回来之后,情绪很明显就一直不太好。
看见这个东西,封云明的眼前立刻浮现出顾朗书的脸,想起他那张伪善又可恶的面容。
就在封云明疑惑他要做什么时,冰凉的面具轻轻覆在了他的脚背上。
而尹渡,自然也是这个组织的受害者
为什么尹渡在他面前,总是显得这般卑微小心,仿佛将他奉若神明,连靠近都带着惶恐?
尹渡也只能依照封云明的作息照料他,按时准备饭菜、提醒他休息,端来热水帮他洗脸洗脚。
“我不是对你生气,尹渡”封云明看着眼前的人,心底的疑惑愈浓重。
顾朗书的年纪或许和修行的时间对不上,这个人或许根本没参与过那场所谓的“修行”,但他终究是组织里的人,身份甚至还在牧羊人之上。
他没听到尹渡的回答,才猛然想起,现在的尹渡已经不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