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那药极苦，他每回抿完都皱得五官挤成一团，舌头在嘴里缩了缩，缓上好一会儿才递过去，“哥哥，不烫了。”

    禁卫那边的调查虽然被他一力压了下来，可朝中或许已经有人嗅到了味道。

    这些天里，京城里关于当今太子的传言，已经开始变了风向。

    梁琮那只眼睛是彻底没了。

    周庭寅看了那账册一眼，忽然就不喊了，整个人瘫软下去，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更有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得了新鲜的话本子便添油加醋，才五日功夫，梁元贞猎狼已被编成了段子。

    日头升得更高了，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积压了许久的事终于解决，宫中终于放晴，各宫人也活泛起来，这才是真正的走入春天。

    兵部缺位，朝中有人举荐了新人，新人换旧人。

    若是将春猎死士之事推到他头上，就说此人因贪污军械被靖王府查出，怀恨在心，私下买通死士意图报复靖王府。

    虽失了一枚棋子可到底是万事尘埃落定，靖王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谢渊瞧了他一会，揽着人狠吃了几口，将人口中的苦渡过来才放手，最终伸手接过一旁早已冷掉的药碗，一口饮尽。

    谢渊看着人皱成包子的脸，也不接碗，只偏过头来看他。梁元贞被看得有些毛，把碗又往前递了递，“哥哥？”

    此人在兵部供职六年，管着军械库的出入账目。

    久居深宫，愚笨内敛的太子竟然在今年春猎时猎杀狼王。

    哥哥要好了梁元贞自然是欢喜的，东宫里也久违的松快了许多。

    梁帝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下刑部。”

    该论功行赏的也要好好赏上一赏了，梁元贞猎狼的嘉奖旨意正式到了东宫。

    替死鬼找到了，至于周庭寅愿不愿意认这桩罪，他手上有周庭寅这些年贪墨的全部账目，足够让那人死上三回。

    兵部的周庭寅。

    若不能尽快将这把火引到别处去，等到梁帝起了疑心，让刑部或者大理寺接手，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这些年暗中经营的那些东西，未必经得起翻。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天快亮时，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煎好了端到榻前，梁元贞先拿小勺舀起来吹凉，自己抿一小口试温度。

    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东宫，梁元贞像是倦鸟归巢，可是倦鸟带回来一只残鸟，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只是擦到骨头，也马虎不得。

    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封奏章，面色沉着，半晌没有说话。

    梁元贞自告奋勇的揽下了照顾人的职责。

    新肉还是粉红色，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痂，比前几日收了许多，太医瞧着恢复的不错，直夸世子爷不愧是年轻体质好，再将养将养就无碍了。

    太医的原话是“目珠碎裂，眼络尽断”，救得一条命已是万幸。

    三日后的朝会上，靖王呈上了一封奏章。

    奏章里痛陈兵部周庭寅贪墨军械、私养死士、因被靖王府查办而怀恨在心，趁春猎之际派人伏击靖王府长子，致其重伤失明。

    药罐咕嘟咕嘟的冒泡，煎出的苦味熏得人直皱鼻子，嬷嬷上去拉着人，可是梁元贞却是执意不走，一张小脸凑在炉口被热气蒸得泛红，粉白的鼻尖上沁出一层层细密的小汗珠。

    靖王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人在王府书房每每坐到深夜，烛火滴出满地的蜡泪。

    回京的路程不近不远，暮色四合时，城门打开了。

    愿不愿意，由不得他。

    底下群臣屏息而立，目光在靖王和站在队伍末尾的周庭寅之间来回扫视。

    整天围着人打转，积极到就连煎药都要守着，蹲在小炉子旁边，要拿着扇子一下下扇火。

    证据详实，人证物证俱全，周庭寅的亲信已经认罪了，那人的口供被靖王的人连夜送来，签字画押，一样不少。

    然而另一头，靖王府的气氛，与东宫截然不同。

    并着前半月太子观礼，听闻人芝兰玉树，一时间梁元贞从从前的透明太子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新人物”，多少闺阁女儿又重新拾起对这位年轻储君的希望。

    周庭寅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要喊冤，可连喊了三声陛下臣冤枉之后，靖王的人便将一摞账册呈了上去，以及一份墨迹未干的认罪书。

    靖王早年间通过心腹往军械库里塞了几个人，其中几位已成了周庭寅的亲信。

    梁元贞是什么骑射功夫，满朝上下谁不清楚？去岁春猎，追一只野兔追了半个山头，最后那兔子还被别人猎走了，此番只当是太子殿下走了大运，可外面却传的神乎其神起来。

    茶楼酒肆中传了整整两日，有人说太子殿下那日孤身入密林，气概过人。

    梁帝赐金珠十斛、蜀锦二十匹、御制金弓一张，旨意中还将那头狼王的皮毛剥下制成坐褥一并赐予太子。

    朝中久没有喜事，暮春时太子冠礼便成了宫中最要紧的事，许是为了驱散春猎晦气，也许是皇帝疼爱，此番冠礼拨出了一大笔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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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太子殿下策马入深林”讲到“银狼王伏地哀求乞命”最后再叹上一句“此乃天意，储君有神助也”。

    梁元贞这样尽职尽责的照顾，初见成效，没过几天太医过来换药，谢渊靠在引枕上，褪了半边衣袖，露出精壮的上身和左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是以靖王手中捏有此人把柄，周庭寅本人贪墨成性，经他手批过的那几笔军械调拨名义上是边关补损，实不知流向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