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指腹残留余温。

    更虔诚一些。

    “嗯？你找谁？”护士问。

    尹珍珠还叹不了气，因为他在吸氧，氧气管霸道的往他口鼻里钻，把腐蚀过的气管又撩得刺痛。

    蒋劲生道谢后急忙赶去。

    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掂这一下？

    醒来的时候蒋劲生没有在床边祈祷，而是在外面走廊拿着老式暖水壶排队接热水。

    那是当然的，这样的手术怎么会有存活的可能呢？

    蒋劲生闭上眼睛，开始求神拜佛，开始整日整夜的祷告。

    蒋劲生迅把手抽出来，来回搓热后，着手去给尹珍珠的脚踝戴平安锁。

    尹珍珠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好不容易被蒋劲生养起来的好肉，几天时间就全被病痛磨没了。

    唉，尹珍珠在心里叹气。

    秃头男拿红布把脚链包好，交到蒋劲生手里，转头就捏着两张纸钞露出满足的窃笑，然后快把纸钞收进口袋里，拿出一枚新的脚链，眼睛浮在半空，物色下一个冤大头去了。

    这是蒋劲生三天以来，第一次站在身边，近距离的去注视尹珍珠。

    蒋劲生买好牙刷、杯子、塑料盆桶回到急救室门口，正好和出来的护士迎面对上。

    蒋劲生坐在床尾，轻轻的撩开被褥的一角，把尹珍珠的小腿垫高在自己的腿上。

    尹珍珠不太想做手术，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手术名叫开胸心脏修补手术，这听起来就很可怕。

    对于瞎，尹珍珠没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他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

    在这蒋劲生看来，简直是他买的长命锁和平安扣，真的拽住了尹珍珠离开的步子。

    当一个人从绝望里跳出来的时候，那瞬间生的任何事都会被当做锚点，被迷信，被重复，直到好运再次降临。

    蒋劲生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布，开始迷信的觉得这钱花的真值，好消息立马就到来。

    蒋劲生产生了一种极不真实的做梦感，他的尹珍珠真的没死，他们可以开铁皮车回去，他们以后还可以一个去都做生意，一个去都读大学。

    “尹珍珠。”蒋劲生老实回答：“医生让我去准备的，我都买回来了。”

    下一步是什么呢？做手术吗？一定是。

    但尹珍珠还是漂亮的，像一具艳丽的尸体，深黑色的长睫毛勾出眼睛的线条，淡紫的唇色像特意涂过口红似的。

    尹珍珠的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不见月光，什么都看不见。

    尹珍珠醒了，大概是在晚上九点钟左右。

    尹珍珠上午没有醒，下午也没有醒。

    他看见根本就不是黑，而是虚无，是什么都看不见。

    早知道还是要开胸，想当初跳河算了！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在长久的凝视里诞生，蒋劲生又觉得是自己在当初刘叔向上天道歉时，傲慢的选择亵渎，才会导致他的尹珍珠受痛至此。

    但很快，尹珍珠就意识到自己瞎了。

    这样的味道，尹珍珠太熟悉了，他不用问也知道自己在医院，他和这些味道就和妈妈跟孩子一样熟悉彼此，甚至连口鼻插过什么管他都能说个清楚。

    直到尹珍珠醒来。

    毫无征兆的，蒋劲生跪在床边，他一只手捂在尹珍珠的脚踝上，牢牢蒙住那一串代表长命百岁的红绳，另一只手则虚虚的握住输液管，让里面的药水人为的暖起来。

    苦涩的药味残留在口鼻里，像一把充满倒钩的棍子，从正脸的鼻子和嘴巴正中央钻下去，把气管捅得血肉模糊。

    蒋劲生没有多贪恋这一会的触碰，在戴好脚链后，迅撤走，稳稳将尹珍珠放平。

    医生在他小时候就提前告知过：手术有风险，不能保证百分百存活。珍珠年纪小，心室缺损也小，说不定成年就自我闭合了，所以我们最好是等到成年。

    护士思考一下，记忆里迅跳出一个美丽、虚弱的面孔，她给蒋劲生指了个方向：“尹珍珠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才被转去住院部，我给你查一下在哪个病房，你稍等。”

    他想，要再虔诚一些。

    蒋劲生小心翼翼的靠过去，虚虚的贴在床沿边，把手伸进被褥里，用一根手指试探性碰了碰尹珍珠的身体。

    感觉就像是屠宰场里拿大砍刀把他的胸口血刺呼啦的劈开，然后拿出一根从火上消毒的银针，毫不留情的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强行把心脏上的缺口缝成皱巴巴的闭口。

    尹珍珠单纯的对此表示偏见：医生婉拒手术，只是想把他的命延长到十八岁而已。

    护士给蒋劲生指了个方向：“心外科c，那个方向，三楼。”

    果不其然，对方先是表演了一下不情不愿，然后在蒋劲生保证自己会给他介绍客源、而且下次还会光顾的虚假誓言里，秃头男也是十分难为情的，咬牙切齿的同意了这一桩生意。

    尹珍珠没有醒，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仪夹在他的指尖，针头刺过的淤血痕迹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如今浮肿消了，变成一尊皮包骨的人体骨架，皮肤已经薄成半透明，下面的经脉像错误缠绕的电线，危险地凸起震颤。

    第章

    红绳绕过尹珍珠的脚踝，绳结拉到最小仍然还有一段不小的空隙，长命锁和平安扣贴在皮肤上，突如其来的低温激得尹珍珠的脚有了弹跳反应，在蒋劲生的腿上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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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买了长命百岁脚链，所以尹珍珠转进普通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