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云戈篇-桑果（上）（h）(2/3)
“等了这么多年，总该讨一句。”
忽然，一颗熟透的桑椹落在草地上。
华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跟臣一样。”
那句话说得很轻。
靠墙种着几畦草药，枝叶被修整得齐整，再往里走，视野忽然开阔，一棵枝繁叶茂的桑树便映入眼帘。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走去。
华桑回过头，“这个？”
华桑看着他。原本还想再取笑，最后却只是轻声道，“你照顾得很好。”
云戈走到树旁，抬手覆上粗糙树干。
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华桑怔了半瞬，终于笑出声。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树根旁新培的沃土，又抬头看向那些修剪得整齐的枝条。伸手碰了碰低垂的桑叶，“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
“九岁时这样想。”
她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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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戈与她四目相对。
“你倒是不客气。”
华桑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就是这棵？”
树干已有成年男子两隻手臂粗，浓绿枝冠向四面舒展，撑起一大片树荫。
云戈一怔。
指尖顺着粗糙树皮摸过去。
华桑静静看了他片刻。
“如今呢？”
甜味比怀孕时吃到的还浓，带着一点被日光晒暖的果香。
华桑弯腰去捡，起身时，余光却瞥见树干上似乎有一道不自然的刻痕。
“它能证明，臣曾经在那里等过一个人。”
“结果还是活了。”
“哪里不一样？”
云戈却像什么也没说似的，继续将果子放进篮里。
深紫近黑的桑椹一串串垂在枝叶间，被斜斜落下的夕阳一照，泛着柔润的光。
“你九岁那年种下的？”
云戈仍望着桑树，“挺能等。”
这一次，他再没有移开视线。
华桑也蹲到他身旁。
紫黑、绯红、青白，深浅不一地混在一处，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盘颜料。
华桑安静下来。
华桑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个歪歪斜斜的——「桑」
云戈抬头看向树顶，夕阳穿过枝叶，映进他眼底。
华桑抬眉，“自己夸自己？”
云戈蹲下，将布巾上的桑椹一颗颗拣进竹篮。
华桑立即转头，“左将军还翻过宫墙？”
华桑心里像被什么给堵着，看着他，“可这一棵，你还是种了。”
云戈笑了笑，“臣十四岁回王城，考进护卫军时，它才到胸口。”
“很甜。”
华桑从前来承泉宫，多半停在前院或书房，偶尔陪云戈下棋、看竹简，倒是很少真正走到后头。
华桑侧过脸。
云戈顿了一下，“年少无知。”
偏偏就是因为太轻，反而让人心口无端发酸。
原本还算从容的神情僵了一瞬。
庭中一时只剩风穿过桑叶的沙沙声。
那动作很轻，近乎习惯，“是。”
华桑从他身旁走过，故意慢悠悠地道，“左将军如今连鸟的口粮都抢？”
他落后她半步，隔着她纤细的肩线望向那棵陪伴自己多年的桑树，“因为它是臣心里，一直没有变过的东西。”
树下铺着一方干净布巾，上头散落着刚摘下来的果实。
云戈抬起眼，“因为它不一样。”
很快，耳根便一点点红了起来，“臣十九岁刻的。”
这个总是笑得温和、凡事留着三分余地的男人，难得一次，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云戈也站起身。
“嗯。”
他看她一眼，神色一本正经，“如今有令牌，不必翻了。”
“十九岁也是。”
“嗯。”云戈替她推开院门，侧身让出路来，唇角带着一点笑，“今年熟得早，再等几日，怕都让鸟吃了。”
“十四岁也是。”
片刻后，她拈起一颗熟透的桑椹放入口中。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想过。”垂着眼，指尖拨开一颗尚未熟透的青果，笑意淡了些，“只是后来又觉得，若种太多，哪一日又得离开，便没人照顾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到现在，想的还是同一个人。”
华桑问，“怎么不干脆多种几棵？”
云戈跟在她身侧，神情从容，“臣养了十几年，总该留几颗给自己。”
他用手比了一下当年的高度，“那时刚进军营，不能随意出入宫苑。有时轮值经过王庭西侧，便趁没人注意，从矮墙翻进延和宫后院替它浇水。”
她目光在他袖口与手指间转了一圈，眉梢微扬，“不是说好等本王来？你先摘了？”
云戈站在原地，难得没有立即接话。
今日才发现，承泉宫后院虽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
华桑转头看看他，又看看树，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竟然真的让你养到这么大。”
“不然桑桑夸？”
华桑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有两年它长得不好，虫蛀得厉害，叶子枯了一半。我那时真以为养不活了。”
华桑才走近，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清甜果香。
“嗯。”
她捏着桑椹的手，微微停住。
云戈配合地接道，“臣照顾得好。”
“勇士大比后，臣受封左将军，住进承泉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它从延和宫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