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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
陆今野始终将江挽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陆今野一只手环着江挽的腰,另一只手依旧一下又一下,极其轻柔地拍抚着江挽的后背。
他时不时低头,用嘴唇轻轻蹭一蹭江挽柔软的发顶,在江挽耳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语。
江挽的身体终于不再剧烈颤抖,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很轻。
陆今野的心疼得要命,他低下头,滚烫的唇一遍遍地落在江挽汗湿的额头、微蹙的眉心以及红肿未消的脸颊。
最后,温柔地覆上他冰凉干裂的嘴唇。
车终于停在了家门口。
陆今野抱着江挽下车,快步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径直走向卧室。
他将江挽轻柔地放在柔软宽大的床上,拉过厚实的羽绒被仔细地将人包裹好。
江挽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依旧半睁着,带着茫然和残留的恐惧,目光紧紧追随着陆今野。
陆今野在床边坐下,俯下身,用温热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江挽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污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红肿的指印和嘴角的伤口。
“宝宝,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好不好?”陆今野的声音轻柔,“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守着你。”
陆今野温热的手掌覆盖在江挽微凉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江挽柔嫩的皮肤。
江挽望着他,眼神里的惊惶一点点被浓重的疲惫覆盖。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终于缓缓地合拢。
陆今野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感受着江挽的呼吸从急促微弱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也终于一点点松开。
陆今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挽沉睡的脸上。
看着江挽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看着江挽脸颊上未消的红肿,陆今野只感到蚀骨钻心般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
江挽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像是做了噩梦的样子,喉咙里溢出几声短促的惊喘,下意识地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陆今野立刻俯身,双手稳稳地托住江挽微微弹起的肩膀,将他紧紧圈在怀里:
“宝宝,不怕,不怕,是做噩梦了,已经没事了。”
江挽急促地喘息着,在睡梦中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陆今野的手臂穿过江挽的后颈和膝弯,小心翼翼地将他整个抱了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宝宝,没事了。”
陆今野的下巴轻轻抵着江挽柔软的发顶,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江挽额前汗湿的碎发,
“那些坏人,一个都跑不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我保证。”
陆今野将江挽整个人圈在怀里,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过江挽单薄的脊背,感受着怀里身体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带来的一片冰凉。
江挽将脸深深埋在陆今野的颈窝,急促的呼吸带着湿意,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窗外,夜色浓稠。
别墅院墙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树影深处。
陆宴淮靠在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露出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仿佛要将那微弱的光芒吸入眼底。
温言坐在驾驶座,看着后视镜里老板灰败的脸色和眼底化不开的痛苦与焦灼,几番欲言又止。
“陆总,”温言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极轻,
“已经后半夜了,您身体吃不消,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小江少现在有陆少陪着,不会有事的。”
陆宴淮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对温言的劝慰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执拗地聚焦在窗口那片光亮上,仿佛那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只有陆宴淮自己知道,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被悔恨和恐惧反复撕扯。
仓库里江挽被绑在椅子上、脸上红肿指印交错、泪水汹涌的惊惧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江挽会经历这些都是因为他。
而陆宴淮差一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江挽。
“不用管我。”陆宴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就在这里守着。”
温言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
清晨,门铃被按响。
陆今野动作极轻地将终于睡沉了的江挽放在柔软的枕头上,仔细掖好被角,才快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是提着药箱的周祈桉,陆今野这才打开了门。
周祈桉的目光越过陆今野的肩膀,压低声音问:“挽挽怎么样?”
“刚睡着,精神很差,惊吓过度。”陆今野侧身让他进来,眉头紧锁,“脸上有伤,祈桉哥,你轻点检查。”
周祈桉点点头,换上软底拖鞋,轻手轻脚地上楼,走进卧室。
他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检查了江挽脸上的红肿和嘴角的破损,又拿出听诊器,动作极其轻柔地听了听心肺。
“皮外伤还好,主要是惊吓和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应激反应,心率还有点快。”
周祈桉收起听诊器,示意陆今野到客厅说话,声音压得极低,
“需要静养,情绪安抚最重要。我开点温和的安神药,等他醒了,情绪稳定些再吃。”
陆今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分,点了点头。
他给周祈桉倒了杯水,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周祈桉喝了口水,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阿野,来的时候,在路口看见你哥的车了。”
陆今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在那儿。”周祈桉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看样子……守了一夜。”
陆今野沉默着,下颌线绷紧,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
仓库里陆宴淮毫不犹豫扑向刀尖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江挽惊恐的泪眼覆盖。
“他爱守就守着,没人稀罕。”陆今野面无表情,“我说过了,他离挽挽远点,就是最大的赎罪。”
周祈桉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和冰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留下药和医嘱,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周祈桉,陆今野回到卧室。
江挽还在沉睡,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
陆今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平他眉心的褶皱,目光专注而温柔地落在他的睡颜上。
光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今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江挽。
他变着花样做江挽喜欢且清淡易消化的食物,耐心地哄着江挽多吃一点。
他找出江挽喜欢的画册,一页页翻给他看,鼓励江挽重新拿起画笔作画。
当江挽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浑身颤抖不止时,陆今野总是第一时间将他拥入怀中,用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驱散那些冰冷的恐惧,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着“别怕,我在”。
在陆今野无微不至的守护和安抚下,江挽眼中的惊惶一点点褪去,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他开始能坐在画架前,对着窗外的花园发一会儿呆,偶尔拿起画笔,在纸上涂抹几道柔和的色块。
陆今野从不干扰,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削好铅笔,调好颜料,温柔的目光落在江挽的身上。
院墙外的黑色轿车,依旧每天入夜后准时出现,天亮前悄然离开。
陆宴淮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固执地守在江挽世界的边缘。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想方设法试图靠近,不再送上那些被拒之门外的昂贵礼物。
他只是日复一日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远远地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汲取的光亮。
温言劝过无数次,得到的始终只有沉默。
然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宴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底的血丝从未消散,却又无能为力。
江挽和陆今野重返校园的那天,阳光很好。
陆今野牵着江挽的手,像往常一样走在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树影掩映的路边,陆宴淮坐在车里,目光穿过车窗,贪婪地追随着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他看着江挽在陆今野的守护下走进教学楼,看着江挽朝陆今野轻轻扬起的唇角,看着江挽在画室里对着画布专注地调色……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陆宴淮的心。
陆宴淮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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