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1/1)

    



    心率又高高挂起,可现在不会危及性命,只会令剔透的面颊浮上一层近似醉酒的颜色。在新年那天,清原嘉月坦诚作出了表白,不再将爱稀释为喜欢,可她也确实不欲披露漫长的单恋。



    恋人需要彼此坦白,但不需要交出全部秘密。爱是最温和的枷锁,也是最温柔的暴动,阿尔忒弥斯将风筝线递过来,她可以贪恋月光,但不想占有月亮,仍想为他保有一线自由,



    早早被抛弃的旧物,为何会凭空出现呢?恐怕与今天上午的行程有关,她已经不想深究五条悟是如何得到的了,秘密的主人迟缓地张张嘴,“…你看到了什么?”



    唇上的铁锈味被揭秘者轻轻啄去,漂亮到嚣张的面上绽开一个笑,比将至未至的春天还烂漫些,“啊,这可怎么办啊,全都看到了哦。”



    五条悟不喜欢记琐碎的事,连甜品店位置和车次都习惯问伊地知,可他对自己送的东西,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印象。



    在毫无绮思阶段买的礼物,就算被扔掉也无可指摘,毕竟清原嘉月连店铺都能处理得干净利索。



    很不想承认,但他在回家路上有点生闷气,偏偏闷气的源头专注于工作,不理会他的沉默。



    怀揣着不好明说的别扭,他躲回了客房,准备用成熟的逻辑安抚自己突发的幼稚。铁盒的锁已上锈,随手拽下来和吃口蛋糕没区别。



    比钢笔更惹眼的是断裂的拉链锁扣,以及样式老旧、因不见天日而泛黄的白色封皮账本。好奇心催促他翻开了扉页,未经装帧的素描画很容易糊掉,只有白痴才认不出自己的模样,是学生时期的他。



    客房与书房仅一墙之隔,能听到账本主人在絮絮地说着什么。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道德行为,可五条悟瞄到了他的名字。残冬初春交界的日光温煦,泼洒在飘逸的字迹上,厚度不足五厘米的书页带他穿越了时空。



    断断续续地笔迹从2007年夏天起始,却很明白地看出来,真正的开始应该早于第一篇记录。最后一篇写于2013年12月7日,他二十四岁的生日当天。以怦然心动起头,当中是茫然无措,结尾则万般无奈。



    自称不了解他的人,记下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十六岁写下的内容还稍显稚嫩青涩,十七岁后的字里行间已能读出沧桑。



    关于他,关于术式的副作用,关于生与死,她一直在思考,反反复复质疑自我。哪怕是写在纸面上的,用词也愈来愈克制,在日记终点化为似是而非的自洽。



    六眼果然看不破人心,清原嘉月做什么都信手拈来,她的演技非但不烂,甚至值得拿个奖项。至少他从没觉察到,她的眼神清清白白,谈吐一贯保持分寸。



    心意悄无声息,是隐匿在墙角才肯盛开的玫瑰,也是被深埋于海底不肯见光的秘密。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毫无占有欲的感情,哪怕爱情只能在五条悟的人生占据10,他也会暗自期待对方是100,何况他并不止10。这是缄默不语的告白,原来他主动走近的这条路,和终点都在她的脚下。



    五条悟第一次认为文字和语言都贫瘠苍白,也第一次庆幸在圣诞节因无聊晃到文京区。倘若没有绊住她脚步的七海,也就没有偶然的一瞥。



    彼此的人生都足够繁忙精彩,清原嘉月绝对会慢慢忘记他,他也会将朦胧的好感淡忘。东京广袤如海,人潮与车流日夜冲刷过街巷,足以装下几千万种错过。



    纯净的爱意是汹涌的海潮,浪尖勾得他心神俱颤,将他不留情地推往通向海底的漩涡。明明身处爱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干渴,解药唯有爱人的嘴唇与体温。



    全都看到了。精密如仪器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清原嘉月这辈子有两个秘密,第二个秘密是术式,而第一个秘密正低头吻住她。翻越了一整段漫长的时光,她还是被彻底卷进了苍蓝色的离岸流。



    过于深重的爱意与海啸同理,会将擅自触碰的人溺毙其中,滚烫的温度掠过她的皮肤。布料娇贵的蓝色衬衫皱成一团,五条悟索性一把扯开,和她的黑色毛衣乱扔在一处。



    衣物如同被打翻的颜料,七零八落地散在走廊。画架上未完成的素描还架在那里,只有眼眶的位置空着,恰好对旖旎的纠缠非礼勿视。



    蝴蝶一定会溺死于浅海吗?清原嘉月不知道,她在五条悟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五条悟明明看起来那么轻盈,可被他圈入怀里时,从重量到温度都难以招架,像夜晚的暗流拍打着海滩。



    头只能沉沉地垂在他肩头,却被捧住了脸,澄澈绮丽的瞳孔里映出她打湿的睫毛,每一根都在颤抖。粗重的喘息贴着她的鼻尖,烫得像要把人烧穿,“…嘉月,你太吝啬了,再多说一点会怎么样呢?”



    没给她辩解的机会,非同寻常的失控令抽气声都破碎,短促的呜咽被抢劫一般的吻覆住,腰在他掌心下如同被风摧折的火苗。



    双手抵在他胸前,隔着一层灼热的皮肉,能摸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擂鼓,猛烈地近乎吵闹。咒术师的身体兼具美感与力量,清原嘉月这点抵抗的力气聊胜于无,越挣扎越微弱。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把她一寸一寸揉进怀里,肋骨都被勒得发酸,“悟,你掐疼我了…”



    “没办法啦,谁让你很不诚实呢。”耳鬓厮磨不影响五条悟的思维逻辑,“所以我要加倍的情人节礼物哦。”



    曾经会置她于死地的心率肆意拔高,恋人的情欲正在试图将她谋杀,翻覆的影子像缠绕的枝蔓。全世界的洋流都在沸腾,他们是自愿坠落的,把独行兑换为相拥沉沦。



    



    天空完成了橙红到深蓝的渐变,文京区的光海在苏醒,数码宝贝是电视背景音。等她换好衣服,踩着虚浮的步子走出房间时,迎面撞上头发吹得柔软的蒲公英,刚洗完澡的男人格外…水灵?



    清原嘉月本想问问账本的事,水灵灵地男人笑着抬起手,小型银河被托到了她面前,火彩在墙壁上晃出一片虚影。只在珠宝展才见过这么离谱的东西,夸张得她愣是没说出半句话。



    隐约想起日车宽见的‘靠不住的富家公子哥’言论,五条悟向来不低调,情人节那天他人没回来,事务所前台却堆了花和一叠盒子。要不是五条悟本人来晃过一圈,她绝对会被风传傍上了什么富豪,为钱出卖灵魂。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是求婚戒指哎。”苍蓝色眼瞳亮得惊人,明明是年近三十岁的熟男,却一脸急着显摆的孩子气,“没办法哦,你都这么喜欢我了,总得有点诚意吧,我可不会敷衍别人。”



    没有征求同意的间隙,清原嘉月垂在身侧的左手被拉过去,戒指被光速推进中指,严丝合缝。清秀的眉尖蹙了蹙,她恍恍惚惚地,“…啊?你都没问我愿不愿意呢。”



    五条悟顶着漂亮的笑脸故作无辜,发言却很强势,“没有不愿意的选项,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还不忘掐她的脸抱怨,“真过分啊,你早点表白,说不定我早就答应了。”



    “…怎么可能呢?”



    他从前是高悬于天上的,是皎洁的,是不可靠近的。更何况普通人与咒术师有明确的分界线,清原嘉月不可能做出令谁尴尬的事。



    稀有矿物的碎光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散成星屑,这才记起本来要哄他的真正礼物。她拨开乱掐的手回到书房,从抽屉取出黑色丝绒盒子。



    五条悟还跟在身后不依不饶,尾音拖得几乎飞出天际,“怎么不可能了?万一呢?你连试都没试过吧?有时间写那么多日记,抽空给我写封情书能怎样?”



    “我从来没写过那种东西,被拒绝还会损失一个稳定大客户,不划算。”



    “哈,你才是资本家思维吧?那你怎么还主动放弃稳定大客户呢?”



    五条悟明显不满意她的回答,像只闹脾气的猫绕到她面前,歪过头盯她。



    “我还没跟你细算呢。你和七海海聊得也太多了吧?我是不是问过你很多次‘你学习很好吧’?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诶,天才少女,就这么不喜欢炫耀吗?”



    他又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酸得疑似朝青柠檬进化,“可是七海就知道你在哪里读书,你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也知道,术式的事他也知道,甚至你搬家他都知道,这不太对吧,你怎么区别对待呢?”



    翻开盒子,与苍天之瞳相似的蓝宝石泛着清润的光泽,没理会五条悟的胡搅蛮缠,清原嘉月捏着戒指在认真比对,回以一个温温软软的笑,“悟,我选了很久才挑出这颗,还是没有你的眼睛好看呢,这才是情人节礼物。



    隐隐要炸起来的毛瞬间被捋了回去,他乖巧地伸出手来,唇角是上扬的,“…是没我好看,但还是挺好看的嘛,你的眼光还不错。”



    他的指节修长,指腹关节因经年累月的训练有层薄茧,是被打磨过的玉石,戴什么都会衬得饰物名贵。无机质的矿石本身没有意义,是心意令它们璀璨。



    五条悟似乎颇为满意,翻转的看来看去,掏出手机比了比角度,把两只交叠的手框进镜头。完全是感性的男高中生行为,清原嘉月只能笑着配合他,在读初中时,班级里的早恋小情侣才会拍这种照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