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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缓缓点头,道:“我明白。这……这不是世家党争,也不是门阀倾轧,这是有人在操纵着,要亡我仲渊。”



    “如今,内里已经乱了。”许箐道,“国库空虚,走私泛滥,又逢天家不豫,党争不断。西、北两处选在此时同时起兵,恐怕是早有勾结。”



    太子:“可……会是谁在背后操控?”



    许箐:“能沟通西域诸国,且说得动那几国国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伸向朝廷六部;还要有能力搅动草原部落。此人在国中一定是有能力,有背景,有足够的钱,而且还要低调到容易被人忽视。”



    太子皱着眉思索片刻,道:“能同时满足这几项的,不就是我们几个皇子吗?可是此时皇子都在宫中,嬢嬢又严格加强宫禁……不对!嬢嬢为何严格加强宫禁?!”太子抬起头看向夏景宣,二人目光交会,电光石火之间,太子似醍醐灌顶,惊道,“还有‘皇子’在宫外!”



    夏景宣明白太子所言何意,不由得苦笑起来。



    太子抓住即墨允的手臂:“明之,立刻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太子郑重说道:“你亲自去趟霁王府,不要被人发现,看看霁王叔是否真的重病卧床。”



    惊险宫变



    霁王是当今天家的幼弟,也是天家唯一还在世的兄弟。这些年霁王深居简出,很少与朝臣结交,平日里很少被人提及,除了偶尔露个面的年节庆典以外,几乎无法再能见他。而且自从二十八年霁王重病,辞去陪祀南郊之礼后,天家已免了他的年节敬贺,就连太子和夏景宣都有数年未曾见过他了。



    太子坐到榻上,轻声道:“霁王叔……当真会是他吗?”



    夏景宣却先冷静了下来,道:“六哥,自从我进宫侍疾以来,就一直被人看得很紧。我以为是爹爹不豫,嬢嬢太过紧张,可现在看来,嬢嬢是在防着我。”



    “你这又是在——”太子瞳孔骤然紧缩,半晌,说了两个字,“西域!”



    夏景宣颔首:“嬢嬢防错人了。霁王叔的生母孝德太妃奚氏,原是西域纥奚氏,而霁王府的义国夫人是当年草原进献的郡主。如果说有谁能同时沟通草原和西域,那就只有霁王叔了。”



    “我的天!”即墨允推门进来,端起水杯猛地灌了两口,喘着气说道,“亲王府到底什么规制啊?”



    “亲王府常驻府兵三千。”夏景宣忙起身给即墨允让了座,“怎么了?你被发现了?”



    “府兵?!”即墨允没去坐夏景宣让出来的位置,只是在下方圆凳上坐了,说,“要是府兵都这么厉害,前线就不至于打成那样了。”



    许箐上前拍了拍他的头,说:“好好说话。”



    “等我再喝一口。”即墨允把杯中的水全数喝完,才说道,“至少有一千高手,寝殿周围跟着伺候的虽然穿着内侍婢女的衣服,但都有功夫在身,而且武功不低,有至少十年的扎实内功。就算是外面巡视的也都是高手,普通习武之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霁王也没病,气息沉稳有力,比他身体都好。”即墨允抬手指向夏景宣。



    太子皱眉看向夏景宣:“五哥怎么了?”



    “没什么,这几日睡得不大好,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夏景宣随意糊弄道,“这几年天家一直有往霁王府派遣医官为霁王叔看病,每次派的都是不同的医官,难道这些医官都没看出来?”



    即墨允:“说起这个来,王府后院确实有一个重病之人,那边看管得松,我在檐上偷偷看了,那人不是霁王。”



    “是替身。”太子说,“躲不过御医的诊脉,就养个真的有病的替身。”



    夏景宣叹道:“霁王叔……怎么可能啊!”



    许箐道:“排除一切可能的,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太子:“现在霁王叔尚不知道我们已察觉,这对我们是好事,此时不能打草惊蛇。我先去趟福宁殿,将此事告知嬢嬢,你们在此等我回来再做行动。明之,你确定方才没被发现?”



    “你这是瞧不起我。”即墨允说。



    太子无奈摇头:“好,那就好。我先去,你们且等我消息。”



    待太子离开后,即墨允撇着嘴说道:“子隽,我和你又不熟,你没的给我让座算怎么回事?”



    夏景宣先是一愣,旋即道:“是,是我疏忽了,现在你比我还要谨慎。”



    “记得找个御医给你编个什么不大严重的病,别让太子起了疑。”即墨允说。



    夏景宣:“是,都听即墨院首的。”



    “还有,霁王这事之后,寻个由头让苗新离开,别留在你身边了。”即墨允说,“太子身边会武功的很多,日后会更多。苗新是横练硬功,身形步法没办法完全隐藏,很容易被人发现。”



    夏景宣垂眸片刻,道:“我有办法了,此事一定办妥。”



    见夏景宣应了下来,即墨允也不再多说,转而轻轻推了下许箐,问:“你在想什么?”



    许箐道:“二十八年二王陪祀南郊是个转折,从那之后,朝中党争有变本加厉之势,在立太子之后愈演愈烈,这其中恐怕还有蹊跷。”



    太子进入福宁殿时,皇后正在陪侍天家。



    “嬢嬢安好。”太子行礼道。



    皇后携太子往侧厅去坐了,问道:“怎的现在就过来了?可是朝中有事?”



    太子:“儿方才得知一事,须得告知嬢嬢,此事是家事,亦是国事。”



    “说便是了。”皇后道。



    太子道:“儿想请问嬢嬢,此次爹爹不豫,嬢嬢以侍疾之名将诸王关在皇城大内,究竟是在防着什么?”



    “祌儿,你这是何意?”皇后面色不变。



    太子道:“爹爹以前曾同儿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想嬢嬢应该也是听过这句话的,所以才在爹爹不豫时借口侍疾将‘非我族类’的五哥关在宫中,我说得可对?”



    皇后轻轻叹息:“是。我知道你与宣儿情谊深厚,但此举是为国计,祌儿,你别怪嬢嬢。”



    “可是……嬢嬢,宫外还有霁王叔啊!”



    太子一语毕,皇后的脸色剧变。



    “坏了!”重熙殿内一直沉默着的许箐突然起身,推着即墨允道,“快去福宁殿!有危险!”



    “什么?”夏景宣惊讶不已,“福宁殿怎么会有危险?”



    “小允快去!”许箐催促道。



    即墨允立刻飞身出去,许箐打开门唤来陈福,吩咐道:“去找孙甫君先生,让他调皇城司,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都好,严格加强宫禁,一只蚊子都不能放出宫去!此事事关重大!”



    紧接着,许箐又转过身拉着夏景宣,低声说道:“后苑金明池旁金明亭下有暗道,从那里出宫去。”



    “我不走。”夏景宣道。



    “听话!”许箐焦急不已,“你先出宫我才能放心。”



    “我若出了宫,有些事就更说不清楚了。”



    “活着才有机会!我尚不知宫中被渗透到何种程度,此时危险——”



    “言郎!听我说,”夏景宣打断道,“我比你了解这宫中的事,若说宫中从上而下都有暗探眼线,基本是不可能的。内侍省、尚书内省、殿前司、皇城司是完全不同的体系,不可能有人手眼通天到把这四处全部渗透而不被发觉。最起码皇城司和殿前司历来只掌握在天家手中,所有近卫内侍,凡是天家贴身人,都是心腹。一旦发现有问题,护卫天家是他们的第一任务。”



    “可若是圣人殿下呢?”



    “即便是——你说什么?!”夏景宣瞠目结舌,半晌才又道,“不可能!你一定是想错了!”



    与此同时,在福宁殿中的太子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殿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数十名死士。



    皇后道:“既然被你发觉,那便只能提前了。”



    即墨允负手挡在太子身前,问:“打不打?”



    “不能闹出动静。”太子道。



    皇后冷笑一声:“都到此时此刻了,你竟还想着皇家颜面。”



    “嬢嬢,我不明白……”



    “你自然不会明白。”皇后道,“今日之后,你可以去向你阿姨寻个答案。”



    太子凄然道:“嬢嬢!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这是谋逆!”



    “你以为我还在意吗?”



    “你们真麻烦。”即墨允不耐烦地说道,“不能杀人是不是?”



    “明之——”太子尚未说完,即墨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离开太子身边,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屋内的死士就纷纷脱力跪地,昏死过去。



    “你……”方才还镇定自若的皇后惊恐起来,她指着已站回到太子身前的即墨允,声音颤抖,“你是谁?!你是来救仲渊的是不是?”



    “我是即墨允,天家让我做赤霄院院首,圣人殿下不知道吗?”



    皇后已失了端庄,声嘶力竭道:“凭什么!我们筹谋了这么久!凭什么!难道真的天不亡仲渊吗?!这残暴无端、忘恩负义的夏氏竟仍有人相助!苍天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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