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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温热额头时停了一下。

    她抬起一张泪痕狼藉的小脸，鼻尖通红，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子，断断续续地说："爹爹……昨晚……有个叔叔来咱们家……把我抱出来了……抱得好快……"

    "我的人拦住了，你现在还活着。"萧驰说，"但你可能不知道，昨晚刘大人不只派了人来安平客栈。"

    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四处张望，看见孙主事时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挣开护卫的手扑了过来。

    萧驰说：“我会亲自送她们走。”

    她眼角还挂着泪痕，小拳头攥着他衣襟，像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他活着，对刘文升来说就是随时会炸的窟窿。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女儿小小的肩头，好一会儿没抬起来。

    这个人确实早有准备——不是随口说“我派人守着”，是真安排了人。

    "爹爹！"

    孙主事的脸色变了。他攥着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

    他在清安县做了十二年账。

    "因为要嫁祸给我。明日清安县就会传开——镇国公府二公子为了逼你开口，放火烧了你家，害你妻女葬身火海。到时候你再说什么，都成了被胁迫之下的证词，没人会信你。"

    每笔私粮出库、每份药材运单誊写，他都经手过。

    孙主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摸她的头、她的背、她的脸，像要确认她浑身上下有没有少一块肉。

    在刘文升放火之前就把人救了出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然后我回头……看见咱们家房子冒烟了……好大的烟……"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只揪揪散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然是被人匆忙抱出来时蹭乱的。

    孙主事没动。

    就算他今日一字不说，明日刘文升也有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孙主事沉默很久，开口时声音很轻：“萧公子，你告诉我，我若开口，我的妻女能不能活着离开清安县？”

    孙主事没有哭。但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我的人昨晚先刘大人一步到了你家。"萧驰说，"你妻子和幼女现在很安全，我让她们住在城西一处僻静的院子里，有人看着，不会有人找到。"

    十二年。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拍着他的背，声音还带着哭后残留的沙哑："爹爹怎么了？爹爹不哭……"

    孙主事沉默很久。

    可萧驰的人提前到了他家。

    孙主事紧紧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萧驰也不急，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的语气很平："孙主事，昨晚有人来杀你。"

    她趴在父亲肩头大哭起来，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放，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小女孩哭了好一会儿，抽抽搭搭的哭声才渐渐弱下去，变成时不时的抽噎。

    孙主事的手停了一下。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个护卫牵着一个穿浅绿色小袄的女童走了进来。

    他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孙主事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太多，多到刘文升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清安县。

    萧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刘大人还派了人去你家。放了一把火。房子烧了一半，好在邻居发现得早，救下来时正屋已经去了大半。"

    那双眼睛里昨晚的圆滑和镇定已经碎了大半，像一层涂了多年的漆被一把揭了下来，露出底下年久失修的木头。

    萧驰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一声。

    孙主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盯着萧驰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发抖，终于问了一句："我女儿……她怎么样？"

    他松开女儿，把她轻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转过脸看着萧驰。

    地上凉

    孙主事盯着萧驰，瞳孔微微缩着，像是在辨认这些话的真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家人呢？"

    "他为什么要烧我家？"孙主事的声音哑了。

    小女孩被他箍得有些紧，挣了一下没挣开，憋了一夜的委屈终于涌了上来。

    孙主事终于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