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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厉想了想,发短信过去:「啥时候回来?」
程红梅此刻缓过神来,但脑袋里依然全是乱糟糟毛线头,她问儿子:“电视里说的是啥意思?你认识那个人的后儿子?”
“没有,”程厉的手心微微出汗,“都是为了收视率瞎编的,你刚才也说这节目经常胡说八道。”
“可是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程红梅咽了咽口水,“为啥忽然又提起这案子。”
“可能节目最近挺火的,就有人闲得给电视台打电话报料吧。”
“能是谁呢?”
程厉安慰程红梅:“妈,没事儿,节目也没指名道姓。何况,其他那些案子大家不是一看一唠就过去了吗?没人当真。”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程红梅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有点先射箭后画靶的感觉。
再说了,千禧年那会儿啥舆论环境?现在啥舆论环境?真碰上较真儿的,陈年旧事照样给你挖出来对号入座。这才过上几天的消停日子?
手机震了一下,程厉知道是余芒回自己了。
「大后天,怎么了?」
「能提前吗?有事跟你商量。孙大伟的案子上电视了。」
片刻之后,程厉收到短信:「好,我明天就回。」
余芒那厢跟余蕙扯了个谎,说盛安重的账有问题,需要他帮忙。余蕙一听,立马催余芒赶紧走。而多年未见的亲戚则表示孩子奔前程没说的,该忙得忙,但余蕙得留下来多热闹几天,到时候他们负责送余蕙去火车站。
于是余芒孤身一人回到沈川。
等火车到站天已经黑透了,外面雪下得漫天,寒气扑人。
余芒出站,一眼就在通道尽头看见了程厉。他个子高,棱角分明的五官挂着焦躁不安,莫名就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遭旅客往来熙攘、人声嘈杂,途经他身侧的人都下意识往旁避让,一时间,竟然产生了摩西分海的效果。
冷战加小别让此刻的相见格外金贵,一股热流缓缓淌进余芒的心窝子。他喊了一声,程厉立马循声看过来,脸上的寒意刹那间冰消雪释。
余芒一路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落回原处。
程厉撒丫子就朝余芒跑来。
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在这个乱了套的世界里,唯有自己的爱人英俊无邪,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年轻的朋友谁懂《走近科学》的含金量
把家带走
余蕙家。
“要不我去找严楚军一趟吧,”程厉来回踱步,“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清楚。”
“他信吗?如果严楚军说他没做过,你信吗?”余芒反问。
人总愿为悲剧自发构建一套更加诡谲的叙事,哪怕其本身已经足够残酷。
余芒冲程厉招手:“别晃了,看得我眼晕,过来陪我坐会儿。”
程厉坐到余芒身边,身子软绵绵的,像大病初愈。
俩人半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这种沉默和先前的冷战不是一回事儿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要不你还不理我呢。”余芒握住程厉的手,低声说,语气里都是求和的温软和情衷。
程厉头垂下去:“是我的错,不该耍小孩子脾气。”
“当年我一个人跑掉,是不想要那个‘家’;现在我离开这里,是想把‘家’带走。”余芒摸着程厉有些凹陷的脸颊,“厉子,我不该逼你,可沈川到上海,隔得那么远,谁给我做红烧鱼吃呢?”
程厉伸手揽住余芒的腰,把人紧紧贴在胸前。
明明是很亲密的姿势,却始终带着伤感的味道。
程厉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哗啦声,是玻璃破碎的动静。
俩人受惊,循声跑到阳台一看,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窗碎了,罪魁祸首就躺在地上,半块砖头。
程厉立马打开另外一扇窗户往外望去,路灯影影绰绰的光下有个圆滚滚的,正在加速逃跑的身影。
“是谁?”程厉问。
余芒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好像是孙小琳。”
“孙大伟的妹妹?你回沈川那天碰上的那个人?”
余芒点头。
程厉猜测,她许是看了《鬼喊冤》的节目,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又顾忌上次报警没落着半点好儿处,便仗着余蕙这里是老旧小区没监控,丢完就跑。
余芒叹了口气,蹲下去拾碎玻璃。
程厉出声制止,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余芒的食指已经见了红。
程厉赶紧把人带回到客厅,对着灯瞅伤口。
“没事儿,”余芒无所谓地笑笑,“以前在事务所做新丁的时候,手指头每天不知道要被a4纸割破多少次。”
“就怕有玻璃渣混在里头,回头等伤口愈合了,再挑出来更麻烦。”程厉对付起各种伤口来极有经验。
说完程厉让余芒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烧水。50度左右的温水里兑了一些白醋和盐,搅拌均匀,端到客厅,让余芒把指头搁进去。
余芒全程乖乖配合。
等了十分钟,还真有半片亮晶晶的碎玻璃渣被泡了出来。
程厉把水倒了,根据指示找出来碘伏和创可贴,帮受伤的指头包了个扎实。随后,程厉的目光便黏在余芒的指头上,半天都没说话。
“别瞎琢磨了,”余芒安慰他,“多大点儿事。”
现在的事情是不大,以后呢?今天砸玻璃,明天泼油漆,大后天指不定怎么着呢?程厉不想成为谁的累赘,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他生生把余芒的腿绊住了,让对方无法心无旁骛地掉头走开。
程厉扭头,瞅着满地狼藉的阳台,问:“你上海的工作,还能挽回吗?”
“算了吧,厉子,我已经想清楚了。”余芒说着宽心的话,“等以后有更合适的机会再说,比如去北京,回沈川也相对方便些。”
程厉想,合适的机会要真满大街都有,就不叫金融危机了,那叫百业兴旺。
“我也想清楚了,”程厉深吸一口气,“鱼儿,你问问那个猎头,要是还有的商量,我就跟你一起去上海。”
余芒的身体颤了颤,像猝不及防间中了一记化骨绵掌。
“不管是上海,还是北京,我都陪你去。但我不用你养,我能打工赚钱,也能照顾你。你信我,成不?”
什么矛盾,什么龃龉,什么分歧,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连从阳台那扇破窗户灌进来的北风都有了阳春三月的柔绪。
余芒省略了一切语言,抱住眼前的人。
神明发了大慈悲,他能把家带走了。
“啥情况?”刘炮有些傻眼地看着程厉,“去上海是啥意思?沈川这一亩三分地儿,不够你嘚瑟的了?”
“字面的意思,”程厉跟对方打商量,“炮哥,你帮我问问总部,咱自己人能不能走个后门啥的,去了以后直接上岗,那地方好像在徐家汇。”
刘炮想了想,低声说:“是不是前两天那个节目闹的?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人会主动往你身上想。”
程厉心说,就怕再耽搁下去,有人主动往余芒身上想。到时候众口铄金,白的也成黑的了。
幸亏那个猎头还挺给力,余芒说,经过多番交涉,对方公司最终同意他延迟到三月最后一周做入职培训。
“炮哥,你就帮我问问吧,这事儿反正不是我脑袋瓜子一热想出来的,那么多出去打工的呢,不多我一个。”
“好吧好吧,哎。”刘炮念叨着“男大不中留”背着手走了。
结果下午的时候,刘炮就带来了好消息。
到底是朝里有人好办事,托了几层关系,联系上华东区的人,查到徐家汇有个点部眼下正好有空缺。虽说没法打包保证一定录用,但好歹打通了站点负责人这条线,人过去就能参加面试。
要说这里面最难受的就是王自心,程厉搁西祥桥,一人能顶俩人用,咋说走就走呢。
刘炮只好劝他:“厉子才多大?二十二不到,你想他搁你这儿干一辈子啊。”
“里外里不都是快递吗?”王自心不服不忿,“上海的快递员就比沈川的高级?”
“嗐,那毕竟是上海,人乌泱泱的,机会也乌泱泱的。万一厉子派件的时候被贵人看上,当个助理司机啥的,整个人不就能高处走一走吗?”
王自心一想也是。
程厉没敢跟余芒说自己开始着手工作的事儿了,虽然他俩暂时性达成一致,真对起账来,谁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余芒自然是一门心思地想对程厉好,奈何程厉自觉没有当小白脸的命。
除此之外,就是余芒嘱咐程厉最近别去老房子盯装修的事情,万一又碰上余蕙,保不齐他姑能看出什么端倪。程厉明白,临近出发前,肯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晚上回到家,程厉再次跟程红梅提出想去上海。只是这次的语气坚定了不少,不再是“随便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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