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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劭坐在隔着他三桌的位置，正拿着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推开车门，拎起那叠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跟着季则往电梯走。

    季则熄了火，语气很平常：“先停这儿。”

    余光里，季则握着方向盘，手指的力道和平常不太一样。

    章劭也没再看他。但他用余光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时而笑一下，时而发呆，时而低头看茶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想起圈子里有人开玩笑，说国贸负三层是京城最贵的停车场。因为停在这里的车，加一起能买下一栋楼。

    他们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他们不用讨好任何人，所以永远可以端着。他们永远不知道，一个人要活成什么样，才需要学会那种讨好的笑。

    他名义上是投资经理，实际上lp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是他先去趟雷。季则只管最后出面，把酒杯一端，事情就定了。

    他说着，已经开始解安全带。

    “这是人家……”

    角落里有一辆兰博基尼，黑色的哑光漆，斜着停在角落里。那个位置不是正规车位，但不挡主路也不挡通道，旁边是承重柱，后面是墙，它独零零地占着一小块地方，像是被主人硬塞进去的。

    负三层到商场的电梯间装修得不错，大理石地面，暖黄色的壁灯，和外面那个昏暗破旧的车库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再贵的车，也得挤在这又暗又破的车库里，小心翼翼地绕柱子，找车位。

    温洛声靠在副驾驶座上大气不敢出。

    然后他僵住了。

    季则把车停在了它前面，没有完全堵死，但也差不多了。

    温洛声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表情没什么变化，风度还在。但温洛声认识他太久了，知道也许这是爆发前的信号。

    他跟着季则往里走，穿过几桌客人，在一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

    那辆兰博基尼想出来，得先等季则挪车。

    路过那辆兰博基尼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脑子里都是lp撤资的事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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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贵的车，停在这个破车库里，被另一辆车堵得严严实实。

    温洛声看着那辆兰博基尼，忽然有点想笑。

    那种笑他见过太多次了，因为如今很多人也会对他露出这种笑容。

    温洛声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知道季则不是故意的。

    两人走进大厅，温洛声才有些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手里的文件收好，有点狼狈，季则在前面走着，又开始问那个lp的事情。

    车在地下三层又绕了一圈。转弯的时候对面来了一辆大g，两辆车错车错得小心翼翼。季则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又打了一把，后视镜几乎贴着墙过去。

    温洛声坐在对面，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眼。

    温洛声的眼睛一直没往这边看。

    以季则的教养，不可能故意去堵别人的车。他只是真的不想再绕了。一整个下午，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剧场里看戏，让温洛声一个人去处理那些破事，现在戏看完了，事情处理完了，他大概觉得，找车位这种小事，也应该顺顺利利才对。

    “我知道。”季则打断他，“先停一会儿，上楼的时候让服务员留意着，有人找就下来挪。”

    章劭知道为什么，他不敢。

    穿衣服讲究，坐姿讲究，连看手机的姿势都讲究。一张脸淡淡的，没有表情。但那种没什么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是一种久居人上的傲慢。

    活该

    “你干嘛？”温洛声脱口问。

    服务员递上菜单。季则接过来，翻了翻，开始点菜。

    章劭又看了一眼季则。

    他看着温洛声坐在季则对面，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在等人发号施令似的。

    这画面不知道怎么的，让他觉得跟自己今天下午有点像。

    他知道季则在烦什么，他直了直身体，作出帮他寻找车位的样子。

    温洛声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了季则的步子。

    章劭夹了一筷子菜，却味同嚼蜡。

    电梯门打开，柔和的灯光涌出来，地毯上印着商场的logo。季则伸手挡着电梯门，让他先进。

    章劭又看见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