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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泡坏了十来年。他不想开灯，也没有亮灯的必要。

    在那个年代，广播电台早已寥寥无几。就算有，它的受众也仅限于夜间工作的司机和机甲驾驶员。

    &ldo;他们夺回了失地，主人。&rdo;机器人会捡关键内容，给他重复。

    为了等待那天，人鱼会在清醒时成夜成夜收听广播。

    脸部，肺部，尾巴，泄殖器官，通通都不需要，只有脑子还在动，只需要精神网络。

    也是从那一天，他恍然得知，一群奴隶，土匪，强盗组成的三流军队，正一点点从边境往首都前进。

    他那颗腐朽发烂的心脏不知怎么了，好似慢慢活了过来，挣扎着，为鸟的每一次振翅而跳动。

    机器人说：&ldo;但他们憎恨贵族，等他们打上首都星那天，可能会杀掉我们。&rdo;

    有时候听得心绪滚烫，他会忍不住拉开床头，急切翻找一只笔，在许久不用的本子上写着灵光一闪的计划，自言自语：

    &ldo;他们打了公爵一顿，六个中的其中一个，你知道的，那个歪鼻子公爵。&rdo;

    机器人：&ldo;我不是人，我只会被您的神经线入侵到宕机。&rdo;

    郁沉点头：&ldo;那样更好。&rdo;死得其所。

    他要死了，会变成怪物。

    &ldo;……&rdo;

    他曾经心爱的古董摆在各种复杂的医疗维生器械旁边，无人欣赏。地上布满掉落的碎墙皮，就算是幽灵船，也比这里明净。

    郁沉就是从那里认识了&ldo;鸟司令&rdo;。人们叫他，&ldo;白色疯隼&rdo;。

    屋里也没有人说话，寂静到机器人都觉得渗人。或许是它害怕房间的沉默会永久持续下去，某一天，机器人打开了广播。

    他隐约看得到&ldo;进化&rdo;的尽头‐‐终有一天，他会舍弃掉无用的肉体器官，淬化成一整套神经网，就好像医学院里的人体神经标本，失去所有的骨骼与血肉，化为一张细密的血红色大网，和服务器网络的电线长在一起。

    自此之后，长生种人鱼的生命河畔，多了一盏小小的时钟。时光不再难熬到无穷无尽，他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死亡节点‐‐那就是首都星沦陷那一天，《冰淇淋广播》响起之时。

    也正是从那时，他发现，原来听战报也是收集种子一样，是会令人上瘾的。

    我的孩子们，也好……就让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死在他们手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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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器人说：&ldo;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您快解脱了。&rdo;

    广播：&ldo;白司令的军队今日攻占了科莫港口……&rdo;

    机器人问：&ldo;您期待变成怪物吗？&rdo;

    昏暗的光线下，眼皮缓缓睁开，无神的绿眼珠转动一下，&ldo;……他们是谁？&rdo;

    别人要死了，会器官衰竭。

    他无法站起来打理花草，只能听着花房枯败，玻璃破碎，深秋的寒风一个劲儿从破洞里灌进来。

    人鱼眸底微光，有着微不可查的向往：&ldo;我年轻时候也去过那个地方。那里有个著名的巧克力油条的小店，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许鸟司令也能尝到它。&rdo;

    &ldo;……&rdo;

    广播内容贫乏，毫无创新，大多数时间都是ai声在照本宣读白天发生的新闻。

    机器人回答：&ldo;是您的孩子们。&rdo;

    广播：&ldo;白司令突破包围，持续进攻军方大本营。&rdo;

    他便放任自己不断向坏的方面&ldo;进化&rdo;。

    &ldo;他们踏上了一个新的星球，离我们更近了一点。&rdo;

    又进一步。

    宕机还是好的，至少还能重启。总好过那些医疗仪器，每次郁沉想接入它们的信号跑出去，它们都会砰得一声响，被烧到冒烟。

    周围很黑。

    人鱼听得心潮澎湃，当晚辗转反侧，整夜失眠。

    到时候，他想去哪，就去哪。

    他说：&ldo;不做怪物，又能做什么。我已经在他人口中做了很多年怪物，应该轻车熟路。&rdo;

    确实，对他这样的怪物而言，死不掉，反而是一件坏事。因为无能的时光太多了，他病痛缠身地躺在那里，除了放任自己腐烂，什么也做不了。

    怪物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器官。长久的黑暗，让他适应了缺少眼睛的生活，习惯了不使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