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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村的人都在了，村长带头，虔诚跪拜，不疑有他。

    多吉在这方面都比阿遥有经验，他眼看那黄袍神棍又绕桌三圈，嘴里的咒语跟精神攻击似的没完没了，中途伸手抓米，再天女散花般一扑腾，细米全嵌进碎石缝里，来几只鸡都能喂饱。最让多吉不能忍受的是，神棍那黑黢黢的手居然还往羊腿上伸。

    中气很足了。

    多吉噗嗤一声，没忍住笑。

    阿遥迷茫的摇头，&ldo;不知道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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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遥只看了两眼就挪开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感官很不舒服，有种过载的疲倦感。

    湖岸边的碎石地被划出一块位置，潦草地压平，一张四方形实木桌被稳稳当当地架起，桌面的祭品整齐摆放，位置很讲究。

    阴沉空气中，红烛的火苗在山雨欲来的潮湿里被风裹卷，却始终不灭不息，甚至有愈烧愈旺的架势，三支清香也燃得安稳，烟柱凝而不散，直直向上竖窜，有穿破缭绕薄霭之势。

    多吉说：&ldo;你不知道？&rdo;

    阿遥对信仰保持中立，他来到净坛村，内心一直平和。从小到大，村长不让阿遥参与这些活动，偶尔看看，也站得老远。

    阿遥干什么都慢，吃饭慢、说话慢、走路慢，突然解锁新技能，连骂人也慢。

    该神棍五十岁左右，穿着明黄色长袍，头戴黑色庄子巾，宽大的袖口和领口有一大片黑色图腾，看着像张着血盆大口的蛇。他瘦到脱相，皮包骨头了，但血气看着很足，下巴像被拉长的黏土，快要戳到了脖子，眼角上吊飞入鬓发，两条法令纹呈腾蛇入口之相，太阳穴还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山羊胡随着他跳大神的姿势和节奏一颤一颤地抖。

    都是好兆头。

    有说茶古圣湖润泽福佑，是神官最初魂化之地，天下太平后，他孑然一身，不死不灭，最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总之从古至今的神话，或多或少带点悲剧色彩。阿遥听多了故事，觉得这些传说中，关于神官的内核，更多的是寂寥。

    多吉飞快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然后抬手胡乱地在空中比划，喉咙继续发出&ldo;唔唔&rdo;的声音。

    &ldo;咦‐‐脏了！&rdo;

    对一个画地为牢的自闭神仙来说，长生不死有什么好？

    关于神官为什么选择茶古圣湖的原因，就又有很多版本了。

    &ldo;这四不像真有本事，&rdo;多吉又正经又像调侃，&ldo;把你都惹生气了。&rdo;

    阿遥意会，赶紧松手，还他嘴巴自由。

    比起外面五花八门的神佛信仰，净坛村的信仰及民俗堪称单一且执着‐‐逢年过节只拜湖里这位神官。阿遥虽然对祭祀仪式不熟悉，不过他从小听过最多的故事是关于茶古圣湖里那位神官的生平，所以耳濡目染，常识和意识也并非一片空白。

    多吉满眼都是食物，对神明体系及其相关的一系列民俗完全没有忌讳，张口就来：&ldo;神棍！&rdo;说罢，他又想了想，严谨道：&ldo;外地神棍！&rdo;

    不过凡人觉得孤独更凸显神性，所以在此基础上还要添油加醋。于是神官拥有了信徒的恒古之梦，民俗类别也自成一派。自有记录以来，净坛村在神官的庇佑下风调雨顺，信徒对此深信不疑。

    多吉见自己的父母也跪在其中，心大如他也看出了不对劲，自言自语说：&ldo;这大仙是从哪个土里蹦出来的？怎么那么四不像呢。&rdo;

    还有说，神官以善念积攒功德，在灵气聚集之地，永世等待天道恒途的恩赐。

    神棍岔开腿走路，像一只青蛙，绕着方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地唱戏。他右手拂尘左手铃，一通乱中有序的忙活，挺像那么回事。只是在不易察觉的暗处，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透着精明，眼皮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居高临下地瞥视跪了一地的人，不知在算计什么。

    羊、牛、公鸡、鲤鱼放在玉制的礼器里，前排是祀神用的米，稻、黍、稷、麦、梁放在白菅做的席子上，接着是十五块玉璧，规整码放，寓意阴阳满盈、日月和合。

    阿遥没搭话，眉心却越拧越紧。

    传说神官来自上古大荒时代，经历无数次声势浩大、天崩地坍的神鬼斗争，最终以长生不死之魂，栖居茶古圣湖。

    至于为什么，阿遥没问，村长也没说。

    方木桌的案前便是香火。

    不等多吉开骂，阿遥先开口了，带着鼻音，慢吞吞地嘟囔出俩字：&ldo;骗子！&rdo;竟然混杂了难得一见的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