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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一抬头,看见旁边的楼栋写着附4号。上次来灰川巷,他粗略记过每一栋房子的大致位置,附10号就在右手边。他一踩油门,立即轰了过去。
湿漉漉的街口,几个老人正在张望,一个人影飞奔过来,黎宝将摩托甩尾一横,挡住那人,黄茂一看不对,转身就往居民楼里冲去。
住在这里的人,很多没有关门的习惯,一旦他进去了,就很容易逮个人质。黎宝一扬摩托,飞快杀到,丢开摩托,影子一般飚入楼中,惊叫声起,在黄茂扑向一位老人的瞬间,黎宝将他按向地板。
“放开我!放开我!”黄茂徒劳地挣扎。
曲值等人赶到,个个汗流浃背,黎宝接过手铐,将黄茂拷住,去市局的路上,黄茂一直在喊自己冤枉。
“你跑什么?”曲值熬了两天就为这人,满眼的红血丝,语气当然好不到哪里去,“知不知道张和飞出事了?”
“张……”黄茂动作一顿,躲闪地搓了搓手。
黎宝没参与审讯,站在监控器前,用碘伏擦着小臂。刚才的抓捕,他速度太快,小臂在地上擦破了皮,虽然只是个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但一大片紫红,乍一看跟溃烂了似的,有点吓人。
清创带来细微疼痛,黎宝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监控器里,黄茂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他刚出狱,张和飞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他早就跟张和飞没联系了,鬼知道张和飞出了什么事,一会儿又说张和飞这种不学无术的垃圾,再过几年也是社会的败类,死了就死了。
曲值一拍桌子,“所以你知道他死了。”
黄茂脖子一缩,“你们,你们一天到处查,网上也有洛兴隆掉下个尸体的照片,我知道就知道,咋了,又不是我杀人!”
曲值说:“那你鬼鬼祟祟在灰川巷干什么?我告诉你黄茂,这两天我也不是在灰川巷白盯,不止一个人看到你尾随张和飞。现在他死了,被人残忍杀死,尸体又被羞辱。你,张和飞的继父,当年虐待他在你们灰川巷是出了名的,现在你出来了,不回家,不告诉任何人,还躲着张凌茂,但又跟踪张凌茂,你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我,我……”黄茂急头白脸,“我承认我是有那个想法,张和飞这小畜生,以为把我送进去了他就解脱了,我呸!他一个当儿子的,还敢和老子对着干,我养他,我就能弄死他!”
黎宝放下碘伏,轻轻皱起眉。
“可真的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不是就没了吗!”黄茂用力将手一摊。
在监狱里,黄茂就暗中发誓,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张和飞,这是他积极减刑的最大动力。出来后,他发现张和飞居然成了附近精神小伙的领袖,感到非常滑稽。
他住在二十块钱一天的群租房,晚上出来盯着张和飞,想找机会对张和飞下手。但这机会一直都没有出现,张和飞总是和其他精神小伙在一起。好不容易等到张和飞落单,黄茂跟上,却发现张和飞在追逐一个女人。那女人他知道,是个送外卖的,被张和飞欺负过。
黄茂知道这次又没戏了,但好奇驱使他一路跟随,他要看看张和飞要对那女人做什么,如果是强暴就好玩了,他弄不死张和飞,但可以把张和飞送进监狱。
张和飞冲上居民楼,黄茂躲在外面,一开始还能听见动静,后来安静了,完全没有黄茂想象中的那种尖叫。
黄茂等了会儿,张和飞没出来,他心中疑惑,索性上楼看看是怎么回事。每扇门都紧紧关着,他啥也听不到,甚至不知道张和飞藏在哪一家。
黄茂暗骂一声,心想那女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就这么从了张和飞。他再等下去也没意义了,那女的愿意,张和飞就不构成强暴。黄茂走出居民楼,回头唾了口,烦躁地离开。
黎宝忽然站起来,在黄茂的角度,张和飞进去了就没出来,那申博看到的“从楼里快速跑走的男人”是谁?
曲值反复向黄茂确认,黄茂非常确定,张和飞绝对没有出来,而且当时楼里已经没有动静了。
黎宝一开始就怀疑张和飞遇害地点在楼里,但孟家勘查下来,仅有一滩巴掌大的血迹,后来证明是孟怜怜的女儿摔破了膝盖。
张和飞没有死在孟家,在黄茂进楼之前,他主动来到,或者被转移到了另一户。
黎宝马上想到申博,他与孟怜怜的关系扑朔迷离,面对警察的反应也很不正常。
因为黄茂提供的线索,再加上申博身上已经浮现的疑点,黎宝申请到入户勘查许可。还未出发,徐勘带着土壤鉴定报告风风火火冲来,“找,找到了!”
经过园林单位的协助,张和飞身上残留的土壤找到了归处,属于长陆区边缘的祥义山南边,且靠近水源。
搜查队员立即出发,徐勘背着大包装备挤上车,张贸睡醒了,立即跟过去。李迅则提着勘查设备前往陈篮街。
申博的家门被打开,这里干净得和整栋房子格格不入,申博给人的感觉就很爱干净,大约经常在家做扫除,但即便如此,这里也干净得过头了,似乎经历过高强度的清洗,空气中还弥漫着快要消失的消毒水味。
血迹在鲁米诺反应下逐渐呈现,从卧室的地板蔓延到客厅的餐桌。
申博在接到配合搜查的通知时,就离开了材料学院,疾步朝校门走去,但黎宝已经在那里等着他,“申同学,跟我们走一趟。”
申博的神色变得阴沉而狰狞,直到来到重案队的审讯室,他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检验结果摆在申博的面前,他家中隐藏的血迹,和张和飞的dna一致,第一现场终于找到了。
申博的脸不再有书卷气,也不再文质彬彬,他阴毒地盯着黎宝,仿佛再谴责面前这个警察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黎宝冷笑,“多管闲事的难道不是你?张和飞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那天跟踪的是孟怜怜,你不是说,和孟怜怜不熟吗?”
申博不语。
黎宝又道:“你嘴巴里没几句真话,你和孟怜怜关系不简单,你并没有看到一个男人从楼里冲出去,那个时间点,你和孟怜怜正在家中杀死张和飞。”
申博闭目,犹如一具雕塑。
黎宝忽然将什么东西往桌上一丢,申博不由得睁眼,看见它们时张开了嘴。
“这是你从驿站取走的包裹,一对情侣牙刷,蓝色的你已经用过了,粉红色的还没拆包装。”黎宝说:“买给谁的?女朋友?你应该不会说,因为太划算了,所以你买来备用?真是备用的话,为什么选粉红色?你喜欢粉红色?”
申博眼里流露出恨意。
“不说?那我就说了。”黎宝在申博身后踱步,“你虽然没有女朋友,但你有孟怜怜,她一直用着老式牙刷,你想让她试试自动牙刷。你们一起杀害了张和飞,自以为妥善处理好了尸体,可以重新出发了,你提出买情侣牙刷,孟怜怜很高兴,但你们没想到的时候,牙刷送到的时候,张和飞的尸体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而我正好看到你拿快递。你当时下意识藏起包裹,因为不想被我看到。”
申博还是不肯说话,黎宝在他的椅背上拍了拍,“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想怎么说,在你想好之前,我先去见见孟怜怜。”
申博的身体变得非常僵硬。
黎宝拿着粉红牙刷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离开审讯室。
孟怜怜又进了医院,一时半刻无法接受审问,黎宝不急,案件的前因后果他基本已经捋清,现在就等着徐勘等人找到埋尸地。而这起案子另有一个疑点,是谁转移走了张和飞的尸体?
黎宝一边思考一边没什么目的地划着微信列表,看到秦应时,忍不住点进去,心里咯噔了下。
秦应要带他去看男科。
他现在勤喝水,腹部已经完全不痛了,而秦应这个口口声声说要负责的人,忽然没动静了,也不来关心一下。
分开时,秦应说过可以帮忙调查,他没同意,秦应便提起以前给别人当线人。
怎么,秦应是想起别的警察,忘记他了?
黎宝面无表情地狠狠喝了一杯凉茶。
此时,秦应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将手机放回兜里,他等着的人出现了。
欧维丽将摩托停在空坝上,推开奶茶店的门,天气炎热,她没有化妆,脸上有很多汗水。奶茶还没有做好,今天有个游戏联名,店里爆单了,前台挤着不少外卖员,有男有女,大家都很着急,一边催店员,一边伸手在外卖袋间抓来抓去,抢走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奶茶。
欧维丽站在离他们较远的位置,不知道是嫌他们有汗臭,还是不那么着急,总之,在所有人都在喊叫或者在手机上和顾客沟通时,她拿出水杯喝水,仔细擦掉汗水。
过了会儿,她的单终于显示做好了,她站在人群外问在哪里,店员一通找,说已经被人抢走了,她脸上出现一丝茫然。前面的男骑手哄笑起来,“你也抢一个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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