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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玉堂这才回过神来。听韩无影告诉他原来是晴燕仙子找他去议事,确认一下等会落地后的安排后,他倒打一耙,一边指责韩无影不早说,一边急匆匆地便起身往外赶去。
走到门口,他想起来什么,刹住脚步。
一双美目瞪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韩无影,牧玉堂开口警告道:“等会下了船,等到了外人跟前,你不准叫我师娘。”
韩无影闻言,目光在他脸上轻驻片刻,没有询问缘由,亦无疑义:“弟子遵命。”
你终于被抛弃了?
飞船在不归山天坑边缘的一处平地上缓缓降落。随着船身法阵光芒敛去,一袭白衣的晴燕仙子率先从船中跃下,万峰宗十余名弟子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玉林秘境是人、妖、魔三族共享的秘境,不过为了尽量减少冲突和混乱,三族默认是从三个不同的入口进入秘境的。在正式踏入玉林秘境之前,三族修士一般不会碰在一起。
人族修士的入口,便是在这不归山中,一处天坑的最中心。
万峰宗众人此番并不算是早到的那一批。他们到达天坑附近时,玉林秘境的入口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来自各门各派的修士,甚至还有不少散修。
不过,万峰宗作为如今琼林九门之首,修真界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宗,即便是低调入场,那统一的宗门服饰和飞船上的徽记,还是让不少人认出他们身份。
周围的喧闹声有了片刻的寂静,不少修士暗中交换着眼神,或向这群进场的主人公们投去意味纷杂的目光。一时间,却也无人敢贸然上前攀谈。
这微妙的静谧,以一位身着浅蓝色广袖流仙裙的女修走出人群为终。
女修步履轻盈,面容姣好,忽略了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朝着一行人之首的晴燕仙子走了过去。
尚未走近,她便扬起一抹熟稔的浅笑,亲昵地打起声招呼:“晴燕,许久未见,你们万峰宗这次倒是来得不早啊。”
周围有眼尖的修士很快便认出了这位女修的身份——同为琼林九门之一——桃花谷此次派来的代表,以素手诀闻名修真界的怜影仙尊。
她与万峰宗的晴燕仙子乃是少年时期便相识的手帕交,只是后来各自入宗,聚少离多。如今难得一见,她自然而然地便上前叙起了旧。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晴燕便注意到了怜影身后跟着的那名年轻男修。
男修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张扬,正是桃花谷的少谷主——程逐妄。
晴燕仙子神识敏锐,稍一打量,便察觉到这位少谷主周身的灵气波动比上次见面时攀升了许多,已经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她不禁笑着夸赞了一句:“少谷主真是年少有成,修为精进神速啊。”
怜影仙尊也不瞒她,眼中带着几分骄傲和无奈,同她笑道:“我们这位少谷主,近来已临近突破的关隘了,却总觉得还差临门一脚,可把我们谷主都愁坏了。所幸他自己也是个上进的,这不,想着玉林秘境中或有奇缘,他便要了个领队的身份,同我一起来了。”
说起领队的事,怜影仙尊左右看了看,随口问了一句:“欸,晴燕,你这次是一个人带队来的?”
晴燕仙子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解释他们万峰宗这次也是双领队,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急促的唤声——
“晴燕,不好意思啊,我来迟了……”
一张晃眼的桃花面,骤然从自觉散开的人群里出现。
牧玉堂说着道歉的话,一边步履生风地往晴燕身边赶,面上因急切而浮出层粉红。
终于在晴燕身边站定,然而抬目之际,当视野中蓦然撞见站在晴燕仙子身前、那个年轻男修的面孔时,牧玉堂脸上的神色忽地一滞,本想出口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喉头。
另一边,原本站在怜影仙尊身后半步,只是为了礼貌而客气应话、神色间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桃花谷少谷主,早在在听见那道熟悉声音的刹那,眸中神色便蓦然转变。
就像是蛰伏的捕猎者,忽然遇见了自己最心心念念的猎物一般,程逐妄的目光越过晴燕仙子肩膀,直直地、极具侵略性地锁向了跑来的牧玉堂。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牧玉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僵硬。向来骄横跋扈、用鼻子看人的小少爷,此刻在程逐妄那复杂而略带森冷的注视下,竟然破天荒地主动错开了目光。
甚至还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纤长的睫毛在仿佛不安地轻颤。
刚刚还绕在牧玉堂身边,正叽叽喳喳、兢兢业业地准备给自家宿主介绍这些新出场人物身份的系统,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停下了播报,在牧玉堂的识海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宿主,你认识他?】
还没等牧玉堂在识海里给出回应,站在对面的少谷主程逐妄便先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里显得分外清晰。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加掩饰的、浓浓的嘲讽与恶劣之意:
“我道是谁呢。”
程逐妄紧紧盯着牧玉堂那张微微发白的漂亮脸蛋,一字一顿地说道:“做了五年的金丝雀,如今,终于舍得从笼子里飞出来看看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怜影仙尊和晴燕仙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两人都不由得愣住,显然是没想到程逐妄会突然对万峰宗的仙尊说出这般……极具侮辱性的话语。
却见程逐妄完全无视了前辈们震愕的目光,他向前迈出一步,向着那个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此刻却难得放低了姿态、甚至稍稍低着脸躲避他视线的牧玉堂逼近了一步。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话中的恶意却未曾小去:
“还是说……你终于被他玩厌了,被赶出来了?”
“程逐妄!你在说什么!”怜影仙尊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神色一肃,厉喝一声就要制止自家少谷主这不知死活的疯言疯语。
然而,还没等怜影仙尊出手阻拦,另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已经如鬼魅般闪现,稳稳地挡在了牧玉堂身前。
周遭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忽而生变。
原本因为各宗门聚集而维持着表面平和的灵气场,霎时间被一股冰冷灵压撕开,剥去了平静的外衣,露出了剑拔弩张的本相。
程逐妄的脚步被迫停住。
他抬起头,与挡在牧玉堂身前的黑衣男子对视了一眼。
程逐妄敏锐地感受到了身前那股如同巍峨城墙般拔地而起的雄厚灵气。他眯了眯眼,出口的话语依旧饱含冒犯与挑衅:
“这就是你新找的靠山?”
程逐妄嗤笑一声,目光越过韩无影宽阔的肩膀,落在牧玉堂稍显苍白的脸颊上:“牧玉堂,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竟然是竹马吗?
话音方一落出,紧随其后便响起一阵灵气波动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下一眨眼,漆黑的剑直指程逐妄胸口。剑未出鞘,但警告之意已昭然若揭。
“你再敢对我师娘有半句不敬,别怪我手下无情。”
程逐妄并非泛泛之辈,在此人出剑的刹那,他也汇聚了灵气,一触即发。
只是听见那声“师娘”,他面上神情停滞一瞬。原本已在无形中凝于身前的灵气,一时没有不甘示弱地放出。
他看了面前的黑衣男子一眼,目光又往后去,想去看牧玉堂的脸。然而视线却被韩无影挡了个严严实实,半点都窥探不了。
“程逐妄!”再想开口之前,怜影仙尊的怒叱打断了他欲出口的话语。一阵威压尽显的灵气压上他脊背。
身上如负千钧,程逐妄瞥了眼脸色难看的怜影仙尊,到底还是暂且收了话头。
“你性子桀骜,平日在谷中,碍着你父亲的面子,我们不好对你多言什么。没想到却当真把你惯得不知礼数、无法无天到这般地步!”
怜影仙尊毫不客气,对着自家少主便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末了,她神情严肃道:“还不给瑶云仙尊道歉!”
“瑶云仙尊?”这称呼在程逐妄舌尖滚过一遭,意味不明,只给人隐隐的嘲弄之感。后半句话虽是道歉,却也不见得有多少真心,“是我错了,对你有所误会。原来你是人家的‘师娘’啊……”
那声“师娘”咬字明显加重,像是有心羞辱,却又像是咬牙切齿。
怜影仙尊紧绷的神色没能放缓下来,她生怕程逐妄多说多错,当即便上手将程逐妄拦住,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程逐妄的道歉不伦不类,便只能由她代替程逐妄,向瑶云与晴燕一一诚恳道了歉。待这二人离开,一直蹙着眉的晴燕才担忧地看向了站在韩无影身后的牧玉堂:“瑶云,你……”
“我没事。”在程逐妄走远后,牧玉堂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语调快速地开了口,明显不想在这话题上久留,“秘境是今日便开吗?我记得前面说过每个宗门都要领定位符是吧,我先去领我们宗门的定位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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