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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看着办就成,就记得多给鸢姐写信。”傅渊轻叹一声,按着自己腹部的旧伤,“不过半年,一眨眼你就回来了,不难熬。”



    “到时候,记得帮我带些烧刀子回来。”



    “啧,你个没良心的。”听到他这么说,叶汀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又不是去当人质,”傅渊撇了外头一眼,看到了贝壳窗上投下的半截人影,“到时候我去找你,他还能不放人?”



    叶汀笑了一下:“成,那我先走了。天星楼老徐那里还有些事儿,是之前的假药的后续,抓到人也是越酌手底下的,到时候得送官,我得去凑个热闹。”



    傅渊低低应了下来。



    叶汀推门离开,却正好看到傅容和司徒临空候在了门外,他们身后,是拎着药箱的闵冬湫。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只憋出一句:“傅二清醒着,看了那信,和大哥你一模一样的反应。晚上我和大哥单独说北上的安排吧。”



    傅容点点头,带着人进去了。



    自傅渊昏迷以来,他和闵春和的伤势就大多都由闵冬湫亲自看护的。后来闵春和醒了,也是和自家小师弟一起,拟了两生花入药的方子,把傅渊从沉睡中唤醒。



    他今日来,除了是应大师兄和师傅的嘱托,得好好看护傅渊,也是得了青城观的那位前辈的口信,来处理剩下的两生花。



    他进去开了药箱,把在座的四个伤员一个个拎过去切了脉,确认了都无大碍,才松了口气,拖着闵春和到了外间坐下。



    闵春和有些意外,但看闵冬湫坚持,加上傅容明显也有要和傅渊说些题己话的意味,便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他出去了。



    出去后,闵冬湫压低了声音,把一个东西塞到了闵春和手里,轻声问道:“师兄,用这个药,能修复手腕的旧伤。”



    闵春和接过药瓶的手一顿,转而拔开塞子,一闻就知道,这是用了两生花入药的生肌散。



    “你哪里来的?”他连忙将药扔了回了闵冬湫怀中,生恐那浓郁的花香味散出去,被室内的李亦风察觉,“不是说都给阿渊入了汤药了么?他都连着喝了十几日了。”



    闵冬湫见他这般紧张,也不由得有些失笑,只是将药瓶子收好,解释道:“放心,是得了青城观的云澜道长同意,我才悄悄匀了一些出来的。”



    听了这话,闵春和才长舒一口气,扯了扯身上的批帛,走到桌边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不许和师兄合计瞒着我。”



    闵冬湫嘿嘿笑了一下。也只有这种时候,他看起来才像是个弱冠青年,而非长久在外奔波的旅人。



    “是傅二公子很早就去的信。”他道,“那时候你们刚离开,青城观就收到了他的信件,是来问两生花的事情。他言辞恳切,说着这药是为了给你治手伤用的。他自己早年间游历,在南疆得过一份特殊的历书记载,想换药。”



    “不过,那时候云澜道长并不太想把药给出来。说是怕再起争端,就没同意。”



    “那现在怎么她肯把药送来了?”闵春和听到内间似乎有争论,犹豫着就想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被闵冬湫拦下了。



    “放心,没什么大事儿。大概是乞骨的事情罢。”闵冬湫显然知道内情,摆摆手让闵春和坐下。



    他将闵春和手臂上绑着的纱布揭开,小心翼翼地在新伤旧疤上覆上了生肌散,包扎好后,才道:“是李道长特意去劝了,加上这回事情大,葵陇香再出江湖,雁鸣峰也来了,正好就把这药送来了。只是碰巧,还有了叶汀公子的那些过往,串一块儿了。”



    “难怪戚峰主会带着琉璃胆。”闵春和慢慢坐了回去,靠着软垫,“原来只怕也是存了用琉璃胆催化两生花的功效的想法。结果用在越酌身上了。”



    闵冬湫若有所思:“说起来,那人蛊罕见,生在那老爷子身上,反而成了两相互益。也是戚峰主反应快,才用琉璃胆止住了人蛊蔓延,不然也难收拾。”



    “不过师兄放心,那老爷子已经算不得寻常人,又有你重新喂了蛊虫精血,现在也算平静。只是比起之前,恐怕寿数会有所折损。”他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了几分叹息,“带回去好好养着,恐怕过个三年五载,也是回归天地的时候了。”



    闵春和沉默着点了点头。



    渐渐的,内间的争执声也弱了下来,听起来倒像是谈完了的样子。闵春和见状,起身进去。



    他身上两生花的气味浓郁,乍一进入,倒让在场众人都一愣。还是李亦风先反应了过来,笑着道:“看来闵先生是用上了。”



    “劳烦李道长替我谢过云澜道长。”闵春和道,“若非她割爱,不管是我还是阿渊,总要吃点苦头的。”



    李亦风嘿嘿一笑,明明是貌若好女的样貌,可配上他反坐椅子、把脸搁在椅背上的姿势,总有几分傻乎乎的。



    “行了,祸事已解,我的任务便已完成了,也是时候回家了。”他伸了个懒腰,拄着拐爬了起来,一边的柳斐见了,还不忘扶他一把,“傅二公子,等你好透了,不如来青城观一叙。春日破冰之时,青城观正是百鸟入林的美景。你还欠我一场论剑呢。”



    傅渊点头:“自然,来年开春见。”



    李亦风便翘着脚跳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朝着闵冬湫也挥了挥手。



    归路



    内间里头静了下来,闵春和走到傅渊身边坐下,边上是傅容和柳斐,司徒临空则坐着轮椅,半靠在桌边。



    “刚刚是怎么了?”里头大多是自己人,闵春和也不避讳,直截了当的问了,“在外头听你们争论得挺厉害。”



    傅渊看了一眼傅容,傅容看了一眼司徒临空。



    “是我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了。”司徒临空笑笑,“经此一役,司徒家元气大伤,自然是守不住了。我家小妹经戚峰主探查,虽金丝入体,但也还有些门路能恢复一些神智。我想分家后把自己手底下剩下的产业托付给傅家和柳家,带着小妹去雁鸣峰求医问药。”



    闵春和有些讶异。



    虽说是三家里实力最弱的,但司徒家毕竟是商贾起家,产业丰厚,司徒临空肯就这么转送给其他人,总归也是块烫手的大肥肉。不过放到傅家兄弟和柳斐身上,自家的家业暂且不论,光是司徒家远在西北,天高路远,要他们接手,定然是行不通的的。



    “司徒公子,我也提醒你一句,金丝入体难以治愈,后续少不得天材地宝堆进去。你还是留些在手,也好应付戚峰主的要求。”闵春和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倒也不是真觉得戚风贪财,只是若司徒临空真这么做了,自己没了保障,也不是什么好事。傅容和柳斐也不是什么喜欢乘火打劫的人,预期后面推辞,不如先把话说明白,留些情面。



    司徒临空笑笑。



    他手里还端着那支从不离手的白玉扇,上头用银子填补的扇骨裂纹清晰可见。可他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道:“傅庄主和柳族长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你们不要,外头大有人眼馋着。”他气定神闲地道,“徐无畏可是牵了线,说天星楼愿意入干股,一年抽利万两雪花银,他们吃下也行。”



    “那你找他们去吧。”傅容果断道,“谁不知道你是怕玄铁卫还来找事儿,想跑路了。我们不替你背这锅。”



    打算被傅容挑明,司徒临空却也不恼,还是那副生死劫过后风轻云淡的样子:“看破不说破啊,傅庄主。”



    他轻轻敲了一下轮椅的扶手,神色略略认真了些:“上头早就不满意司徒家把持着西域的商队了。现在天星楼过了明路,成了皇商,他们来处理,上头岂能不允。左右江荃也被情分给拴在天星楼了,还能借此机会守着那失落的宝藏,将功折罪,上头那位自然满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罢了。”



    “江荃是天星楼的人?”傅渊听到最后几句,没忍住还是问了。



    “你以为辟邪剑法是哪儿来的。”司徒临空摇了摇铃铛,仇书便候在了门外,“那可是天星楼的初代楼主从南疆得到的宝贝。他们的布局,可比我还深的多。”



    言尽于此,他也朝着剩下的众人笑了笑:“不过,还是多谢诸位助我。”



    “此去经年,一路保重。”



    又送走了一个人,傅渊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柳斐主动开口,打破了一片沉默。



    “阿兄,傅大哥说了,再过三日,等你情况稳定些,我们便启程回去。”她声音依旧轻柔,但语气很坚定,也有着自己要走的方向,“等到了青州,我就得线回柳家了。这一遭去了,族中诸事杂乱,还需梳理,且我也有些事情得找天机阁问个明白。”



    “等到时候年节过了,我再同阿兄一起去青云观凑个热闹。”



    傅渊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柳斐的脑袋,见她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和北地傻乎乎的雪貂一样,没忍住又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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