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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飞暗骂一声,狠狠肘开边上硬挤上来拍视频的人,反手要去挡李羽的眼睛,却已经晚了。
那双眼里的清澈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茫然,像被人迎面冲了一拳,连痛都还没感觉到,先被震懵了。
李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有风掠起,一股寒意裹挟着浮动的黑雾,丝丝缕缕地从人群脚底、从地砖缝隙渗出,汇聚成流,涌向广场门口。
少年脸色煞白,直勾勾盯着那副遗像,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有手指下意识死死揪紧他衣角,布料都被拧得变了形。
他不明白,大妈明明是个好人,会耐心教他摆摊,会在起风时帮他挡风,卖的虽是假玉,却也从不多收入一分钱。现在她不在了,她的儿子在哭喊真相,这些人……为什么能笑得出来?
“大叔……”
“她怎么……”李羽张了张嘴,“她死了?”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手机镜头举得更高,快门声不绝于耳。
记忆里温吞柔和的询问,与眼前静止的笑猝然重合。
“所以冬至那晚死掉的……是她?”少年语无伦次,眼眶迅速红了,“她为什么……我明明……明明已经……”
可人群推搡拥挤,少年往前踉跄半步,还是抬起了眼。
梁逸飞瞳孔骤缩。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又冷又沉,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看见了,那团黑影,仿佛有生命般,正一点点吞噬男人战栗的身躯,试图钻进他因悲愤和绝望而大张的七窍。
糟了。
就像当初遇见福婶那天,他算到了,告诉了,如果能再追上去……
台阶上的男人吼到破音,话音未落,人群中不知谁嚷了句:“瞎几把乱叫什么!有本事真去死啊!”
“我妈不可能跳楼自杀!她死之前还见过一个奇怪的老太婆!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
黑气剧烈翻涌,凝成庞大而粘稠的一团,轰然下沉——
如果那天把平安符硬塞给她就好了,他想,如果那天,大妈笑着推开,说“不用啦,谢谢你的棉花糖和提醒”的时候,他能再坚持一点、再固执一点……
直到又被人潮撞得一跌,李羽才哽了一下,僵硬地仰起脸。
那男人本就不是真心求死,不过走投无路博关注,逼警方重查。可现在被当众一激,绝境里的人最忌上头,一旦失了方寸,袭警、劫持、当街自刎,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那张黑白色的,温软的笑,正正好朝他展开。
声音断在哽咽里,他抿紧唇,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忽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喉咙,喘不上气。
梁逸飞喉结艰难滚了滚,沉默片刻,才吐出一个字:“……是。”
他愣了愣,心头一凛,猛地侧身把李羽往身后挡。
“……小朋友多大啦?家是哪的呀?怎么就见你一个人摆摊哇?”
“别看,”他沉声说,“闭上眼,别看。”
“我全程录着呢,今晚上同城热搜包火的!”
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的镜头。那些脸上挂着笑,藏着兴奋,带着事不关己的戏谑和期待。
“唔!”李羽被他肩膀撞得一晃,“大叔?”
李羽茫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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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声炸开,混着几句零散的附和和质疑。
梁逸飞眉头皱紧,瞧见个在警戒线巡视的保安,正想叫住问问情况,视线不经意间掠过相框玻璃,反光微微晃动,裂纹之下,是一张温和的笑脸,正静静面对着乱哄哄的人群。
“是……阿姨吗?”他哑声问,“那个卖玉的阿姨。”
男人浑身一震,眼泪砸在衣襟上,咬牙将刀尖又往脖颈陷进半分,鲜红的血顿时晕开,领口染红一片。
梁逸飞一怔,忽然有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操。
湿意倏地漫上来,蒙了层慌乱的雾,少年近乎祈求地望着他。
他环顾一周,人群间手机林立,摄像头像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记录着、声讨着,看客将苦难当作消遣的戏码,鲜血视作流量,谈笑间没人在意事件原委,只等待着一个更刺激、更能博得眼球的结局。
竟将男人整个笼罩!
相框的反光一晃而过。
“到底死不死的啊……真够磨叽。”
梁逸飞没答,只沉沉望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男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瞪着人群和警察,刀尖压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