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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手一挥,一把拍在显示器上,“而主叫号码的落点定位,就在这!”
赵航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瞥了眼边上黄澜的脸色。
什么主机键盘显示器的,在技侦这好歹算人家的看家的伙计,随便糟蹋,往小了说是破坏公务,往大了说可相当于砸人家饭碗,还要记过追责的。
好在黄澜支队长性子沉稳,也心知詹副队长这闹腾劲,专门挑了件队里的旧物件搬出来,皮实耐造。就见机身被拍得微微一晃,画面连闪都没闪,继续稳如泰山。
而黄澜只是眉梢细微地抽了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坦沙村。”梁逸飞盯着地图,皱眉道,“荔塘区最大的一片老城中村,我记得前段时间还因为拆迁争议上过新闻?”
詹思佑点头如捣蒜:“没错,信号源头就锁定在坦沙村东南角一片自建房区域。基站信号覆盖面不大,周边大多是出租屋和旧厂房,人员流动性极大,鱼龙混杂,真要藏个人,随便找间不起眼的屋子往里面一钻,谁也查不出来。”
“监控呢?区域周围有没有拍到可疑人员出入?”
“问题就在这。”黄澜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技侦特有的那种精确。
“坦沙村内大多是楼距近、巷道窄的握手楼,很多地方根本没有市政监控覆盖。我们调了周边几条主干道的摄像头,身形和常远相近的人影有不少,难以锁定目标。”
“如果要深入排查,只能挨家挨户地调取商铺或住户的民用监控。但光这片区域就有不下三十栋出租楼,真要地毯式搜捕,投入的警力和时间成本都不小,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哪怕我们能锁定到具体楼栋,也难说他会不会趁这段时间,借助地形提前脱身。”
“他应该不会这么快转移据点。”梁逸飞沉吟道,“刚购买完大批量的药材,要么是先前的囤货见底,要么是常远病情加重,需要加大剂量——哪一条都不是方便转移的条件。坦沙村虽适合藏身,但同样人多眼杂,多一个目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他是谨慎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挪窝。”
“杨队也是这么判断的。”詹思佑接过话,“目前安排是与辖区派出所配合,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在外围蹲点,另一队深入摸排,全员便衣。地图上的红点就是各个摸排小组的实时定位,一有发现能及时上报,锁定位置,进行布控封锁。”
梁逸飞若有所思地点下头:“现在现场是杨队在指挥?”
“是冼明。”詹思佑耸耸肩,“布控的方案就是他提的,毕竟荔塘是他的地界,他熟,知道哪些犄角旮旯的巷子容易漏人。正好昨晚他人也在市局,技侦的消息一报上来,他就主动请缨和辖区派出所沟通协调,老杨头也同意了。”
“他昨天来市局了?”
“关于那天的开枪报告,过来做补充陈述的。”詹思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诶,真不是我错觉,他最近态度好像变好了不少,跟咱们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周老大来送尸检报告,他听完还会特地找过去虚心请教两句,我隐约听到他问了什么……黑气?我的妈,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逸飞没接他这话茬,但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尸检报告?”
“就是福婶断臂的初步报告,”詹思佑回忆了一下,“说是……断臂的肌肉组织存在大面积纤维化和钙化,符合长期尸僵后又被某种外力强行驱使的特征。然后……呃——”
“肌纤维内部检测到某种特殊蛋白沉淀,分子量与正常人体蛋白不匹配,也不属于常规固定液残留或微生物代谢产物。”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插进来。
几人同时回头,就见周铭锋站在门口,白大褂的袖子卷到肘弯,腋下夹着份文件,抬手叩了叩半开的门板,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打扰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淡淡扫过桌角凌乱的早餐残羹,眉头不明显地蹙了一下,又落向围在屏幕前的梁逸飞,上下扫了一眼他那浑身散发着连夜通宵后颓靡气息的造型,微微眯了眯眼。
“梁顾问,方便来我法医处一趟么?”
黄澜继续督进主叫号码的位置定位,赵航吃完早餐,也要赶着打卡出外勤,去坦沙村和杨队回合。
简短的案情梳理和各组任务分派一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詹思佑抓起外套,准备去找黎芝小组,继续跟进福婶名单的筛查,临走前把自己那袋拳头大的叉烧包分了一个给梁逸飞:“趁热吃,有什么事随时电话。”
叉烧包装在塑料袋里,分量沉甸甸的,蒸汽熏得袋面有些发白,隔着袋子还能感觉到余温透过掌心。肉馅的甜香从袋口钻出来,混着面皮发酵后的微酸。
梁逸飞握在手里掂了掂,莫名就想起了某个画面——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这条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走廊里,好奇地左看右看,或是安安静静地听汇报,偶尔抬眼看他,手里也捧着这样一只包子,一口一口嚼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着,像只认真屯粮的仓鼠。
“喂。”
梁逸飞回过神,正好“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周铭锋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先一步迈出了电梯门。
梁逸飞两步跟上,一时没留意电梯停靠的楼层,走出一段才察觉不对,这不是去法医处的路。但他没多问,默默跟着周铭锋穿过两扇防火门,拐上一条窄楼梯。
楼梯尽头立着一扇铁门,上着锁。周主任从衣兜里摸出把钥匙,不紧不慢地开了锁,推开门。
一股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温凉,远处修路的噪音顺着风一并飘了上来。
这是市局顶层的天台,无人机、直升机起降平台、高空瞭望塔、通信基站,应有尽有。
一侧用铁网围出一块露天训练场,另一侧排着几排太阳能板,角落里种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打理,长得张牙舞爪,灌溉系统的水管沿着墙角蜿蜒过去。
视野越过天台边缘的矮墙,花城灰蒙蒙的天际线在远处铺展开来,高楼矮屋层层叠叠,被晨雾和低云揉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周铭锋缓步走到天台边缘,面朝那片天际线。平日里总是淡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松弛,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掀起又落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攒的浊气都置换出去,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了几缕。
梁逸飞走到他身侧,熟练倚上围栏,往远处朦胧的山影望了望,又收回视线,仰头看着随风滚动的云团,微微眯起眼,半天没说话。
市局的天台,平日里除了定期组织的露天训练,几乎很少有人来。
早些年他刚进市局实习,压力大的时候就会上来透口气,抽根烟。他一度以为这里是自己的秘密基地,直到有次撞见周铭锋也在这,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那时候他就想,这人真装。
其实从警校报道的第一天起,这个想法就一直没变过。两人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对付,更别说那时实习,都想着一个劲往上爬,过了考核早些转正,一个心高气傲,一个锋芒毕露,谁都不服谁。每每透气碰头,没聊上两句,总会变成暗自较劲的阴阳大会。
只是时过境迁,当年法医处新来的实习金苗子,如今也不负众望,如愿坐上了法医处主任的位子,而当年刑支最意气风发的那个人,最后却落得个引咎辞职,回家斩烧鹅的下场。
梁逸飞心底无奈笑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下意识想摸根牙签——换做以前都是抽烟的,只是现在戒了。但今天懵着脑袋出门,啥都没带,兜里只有手机,和那只已经凉了的叉烧包。
他低头看了看,又瞥了周铭锋一眼,也没避讳,掀了塑料袋咬上一大口。面皮已经有些发硬,肉馅的油脂凝了一层,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还是暖了一下。
“饿死鬼投胎么你。”周铭锋冷不丁哼了一句。
“差不多吧。”梁逸飞不以为然地呛回去,“你看我的眼神也跟见了鬼差不多,不差这一顿。”
周铭锋偏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具刚从现场搬回来,腐烂程度不太理想的尸体样本,眉头微微蹙起,半晌才收回视线。
“你脸色像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他抱起手,“昨晚又没睡?”
梁逸飞没否认,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塑料袋团了团攥在手心,没找到垃圾桶,就先揣进外套兜里。
“不说要去你法医处?”他斜了他一眼,轻嗤一声,“还梁顾问……怎么有空来这吹风了?”
“适当呼吸新鲜空气,有利于大脑皮层代谢和神经机能的恢复,维持高强度脑力工作状态下的判断力和决策水平。”
梁逸飞懒得搭理他这套医学科普,直接切入正题:“你那特殊蛋白沉淀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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