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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输了。”

    “师傅……为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道立在逆光里，“远儿，你日后自会明白。”

    “……交代？谁又能给我一个交代？”

    常远愣怔了许久，慢慢垂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不知是笑还是哭。

    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金光凝成一线，稳稳悬着。

    “为师意已决，你且去寻丹材便是。”老道打断他，“若神丹可成，为师自会授你大道，助你飞升。”

    常远愣住了。

    短刀被桃木剑挑飞，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叮”地插进地砖缝隙。

    可那双会摸摸他脑袋、会替他擦掉眼泪的手，终究，伸向了他的咽喉。

    “我不杀你。”

    他喃喃着，目光越过少年的肩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穹，苦笑一声，“他折磨了我三十多年，我沦落至此，不还是在遂他的愿……”

    “可是师傅——”

    少年不敢再问，也不敢多想，只继续帮师傅寻药材。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的却只有师傅漠然的脸。

    半晌，才缓缓抬脸，看向李羽的眼神里，嫉恨、怨毒、疯狂，一层一层地翻涌，最后却慢慢塌下去，只剩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师傅，这丹经上写的‘可窃阴阳，寿与天齐’，怎么看都像是邪术！您教我的道，是正心正念，守一不移，这丹经怎么——”

    拂尘横扫，冷冽的气浪砸在他后背，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满脸。

    少年痛得在地上翻滚哀嚎，十指抓得血肉模糊，黑血从七窍往外涌，那张曾经明媚清俊的脸扭作一团。

    “师傅，究竟何为道？”

    -世间三阴衰脉，太阴上品，至阴次之，少阴为下。

    直到那日，他无意间翻开了那本被压在案底的旧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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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制打入根骨的那一刻，经脉寸寸崩裂。

    “——！！”

    手记上的朱砂在昏光里洇成一片刺目的血色，一页一页翻过去，药引、火候、阵法、丹材……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笔画苍劲凌厉，可每一笔，都像在细细挑选案板上的肉。

    常远双膝一软，整个人跪进积水里，黑气溃散，露出底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雨水顺着扭曲的皮肉往下淌。

    他看不清师傅的表情，只看见那只抬起的手上，聚着要他性命的光。

    恍惚间，他竟分不清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谁，是那个在藏书房外抱着野果的少年，还是那个在晨风中一遍遍挥剑的小小身影。

    “你罪孽滔天，死有余辜，但不该由我来杀。你该活着，去还你欠下的那些命，去面对那些死者的亲人，去给你做的所有事情一个交代。”

    “够了。”老道声音冷下来，“莫要再问。”

    他哭，拼命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师傅待他如亲子，师傅绝不会——

    常远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嘶声说：“杀了我，反正你已经赢了。”

    李羽没有动。

    -以人为丹，以身合道。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听话，只要顺着师傅的心意，像把术法练到最好那般，努力为师傅寻来最好的丹材，师傅就会和以前一样多看他一眼，多认可他，夸奖他，对他笑，看他今日的功课有没有进步……一切都能和以前一样。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老道抚着孩童的发顶，“远儿，修道便是修一颗慈悲心，天地之大，唯善不灭。”

    “杀了我——！”常远猛地往前一扑，剑尖几乎要刺进他的脖颈，他却毫无躲闪之意，“师傅难道没教过你何为正道吗？正道不就是为民除害，斩尽奸邪吗？！来啊！砍了我！杀了我啊！”

    他不信。

    “莫问。”

    剑光穿透黑气。

    李羽的呼吸有些急促，灵气耗得厉害，小脸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汗混着雨水滑进衣领，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常远猛地一颤，瞳孔里映着那道金虹。

    木剑出鞘，灵气流转，哪怕禁制发作的疼痛如嗜血蚀骨，他也咬着牙翻身而起，怀里死死抱着从案上撕下的残卷。

    “你是为师捡来的。”

    “师傅！！”

    李羽拧起眉，退了半步，把剑收了回来。

    眼泪浸湿了纸页，他一把将这页扯下，死死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