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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歉疚而沉重地和买家发信息,做好劈头盖脸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对面的买家很是通情达理,他让谢池重新在附近的蛋糕店重新买一个就好。
死人无法辩解,无法澄清。他死的太突然,就连谢池都解释不清,谢父是否问心无愧。到了省城站稳脚跟后,谢池就把谢母和自己的电话卡全部换新了。
才能光明正大。
谢池想,他要往上爬。
启用危楼的合同是谢父经手的,过世工人的家属认为谢父是负罪自杀,他们搞到了谢母和谢池的手机号,总是打来一些奇怪的电话,还有短信。发现谢母谢池去了省城后,那些人更是变本加厉。工厂的赔偿不能平息众怒,家属们是受害者,满腔怨气与痛苦,一股脑地砸在了死去的谢父头上。
真巧。谢池也是这一天生日。
谢池没有吭声,没有作答。
那是一个生日蛋糕。
手腕还是很痛。
买家发了个硕大的红包,谢池没收,他走进附近的商场,找路人打听了最好的那家蛋糕店。为了促销,商城的圣诞节氛围浓厚,一个圣诞老人的玩偶走过来,给谢池派发了一盒姜饼人。
才能放下自卑。
谢池看过去,瞧见了十八岁的少年。
十五岁的少年褪去了稚嫩,他漂染了头发,白金的发色在大门口的路灯下像是精灵一样。四肢修长,清瘦干净,抬眼过来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又贵气。
谢池开车把母亲的骨灰盒送回牛城的家,陪伴父亲。他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话可说,又离开了,回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平安夜的雪总是细细绵长,谢池把车停在路边,茫然地盯着车流人潮,恍然惊觉,原来大家都有归处。
两个人站在雪里,轻声细语地聊天。
谢池站起来,在保安震惊的目光下落荒而逃,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蛋糕是他们的”。
他推断,少年人的爱恨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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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把车停在护城河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雪落在指尖,冰冰凉凉,化成泪水。
系统111道:“你看路对面。”
金钱比圣诞老人更珍贵。
爬到这所高楼之上,爬到世界穹顶。
十八岁的谢池像楚盼八岁时爱不释手的那个雪宝书包一样,被埋葬在了旧时光中。
小孩过的很好。
他是底边草。
谢池没有回复。
把谢母送回家里,跑外卖的时候,雪地路滑,谢池连车带人地摔进了绿化带里,他手腕扭了一下,痛的惊心。
负责派送的蛋糕被摔坏了。
旧电话卡一开始谢池没舍得彻底停用,坚持交着电话费,偶尔插回来,想看看有没有消息,却总是失望而归,后来有一天,他记得明明放在宿舍里,却哪里也找不到了。室友想陪他去挂失,谢池想了想,决定彻底放下执念。
他道:“妈妈,你忘了,我们换号了。”
谢池的目光突然定住。
谢母盯着谢池,有些难过。
小孩是向阳花。
过了一会儿,一个青年走过来,站到了少年旁边。
买家的地点是一所国际中学,初高中互通,在这里上学的小孩们非富即贵,未来基本都是走出国留学的路子。门岗看了看谢池的订单,让他进屋里等待。
他的稚嫩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染头了,漂亮清瘦,站在圣诞树下,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深入骨髓,无所遁形。
“也许当年,你应该往省城跑一趟。那个时候的省城没现在这么大,人也还没这么多,也许……还能遇见。”
自卑与思念混合在一起。
三年后,母亲去世。
骑着电动车开出来了好远,谢池的手机响了一下,订单被签收了。少年在手机上问谢池为什么突然跑掉了,他还带了药膏和创可贴,都没来得及送给他。
保安室里暖气很足,谢池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手腕的钻心痛意这才隐隐约约地泛了上来。等了一会儿,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冲了过来。
他又骑着车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来到了省第一医院的门口,哪怕是平安夜,对面楚盼父亲的集团大楼依然灯火通明,欣欣向荣。
他湿漉漉地站在高楼大厦下。
谢池摇了摇头,指甲嵌进皮肉里。
谢池买了一份大的,一份小的。
大的是给买家的补偿,小的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