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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楼关掉雨刷器。

    “白擦就白擦。”薛楼说，“人体百分之七十是水做的，你就当自己是个水龙头，没事拧开放一放。”

    顾似桥张了张口，别过头躲开薛楼的手，撑着下巴望向副驾驶窗外。

    薛楼静静看着，直到顾似桥消瘦的肩膀愈发颤抖起来。

    薛楼细细替他拭着眼泪。

    “下来吧小同学，”他转身拉开后排车门，“我刚刚去商店买了两套睡衣，还有热可可。跟我来。”

    雨刷器在前车窗画下两面扇，顾似桥注视着康帅打着伞，领着两个孩子上了大g。

    顾似桥无声地流泪，心口像被刀剜开一个洞，眼里淌着泪，心就哗哗淌着血。

    薛楼嗯了一声。

    顾似桥没说话，欣欣扯了小宇一把：“走吧小宇。”

    顾似桥慢慢靠在车门上，头抵着车窗，身子微微蜷缩。眼泪终于落下来，大颗大颗，打湿那鸦翅般浓长的睫毛。

    顾似桥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啜泣声。

    真是操了……快三十的大老爷们，怎么还会泪失禁呢？

    车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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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楼：“那就哭吧。”

    他红得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前排的两个人：“师父，谢谢你。小叔。”

    薛楼摇摇头。

    顾似桥：“亏我一直以为你个书呆子不会打架呢。这不是挺会耍狠吗。”

    “其实我不怪他了。”顾似桥说，“你说得对，这一切跟他这个臭小孩没关。我坐在车里，看见他追着车跑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好像……”

    薛楼掏出手帕，探身给顾似桥擦眼泪。

    顾似桥闭上眼，身子隐忍到颤抖。

    “顾似桥。”薛楼唤他。

    看着看着，顾似桥又抿唇。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

    他感觉到薛楼的手抚上他的侧颊，很暖，像冬天戴着厚手套捧起一碗温热的汤。

    小宇走在最中间，一步三回头。

    顾似桥：“你个两面派。”

    “……大学霸。”他嗓音喑哑。

    “你想在车里继续待一会儿，还是我们现在回家。”薛楼说。

    “哭了你就白擦了。”

    薛楼抬手帮他擦脸，感觉到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

    薛楼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他看见薛楼的手背，指骨泛红，大约是揍某个孙子时太用力而导致。

    “不要原谅这个家。”薛楼说，“即便有一天你忘了，我会替你记得。”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一旦冷静下来，想到薛楼和顾似桥的关系，他心里多少还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顾似桥笑了：“什么比喻，你特么的……”

    欣欣拉着小宇下车，刚要关车门，小宇伸手一把扶住了。

    顾似桥抬眼看着他，点头。

    顾似桥难为情地躲了一下：“刚才像个杀神一样，现在又把我当林黛玉似的小心伺候。你有两幅面孔啊。”

    大g车灯闪了闪，调头开走。

    薛楼：“心里难受？”

    “这有什么麻烦的，”康帅顿了一下，“薛神你，呃，你照顾好四哥，我的意思是，他就交给你了。”

    薛楼不为所动，帮顾似桥擦干腮边的泪痕。

    “薛楼，”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刚才，那样不搭理那臭小子，是不是，不太好。”

    手帕还是顾似桥勒令他买的，原话是“跟在我身边就不要总是用一块钱一包的纸巾擦汗，拉低我的档次知道吗”……然而从来没用过，仿佛买来就是预备着留给此刻。

    薛楼收回手，顾似桥坐直身子。

    滂沱的雨顺着车窗玻璃成股成片地淌下，夜色下的街道变成莫奈模糊的画。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爸真的不要我了，我想跟着你，你要我多听话我就多听话，可以吗？”

    “好。”薛楼点头，“今晚的事，过后我会抽时间和你说。”

    “想哭就哭吧。”薛楼说，“没关系，不丢脸。”

    康帅眼神闪躲。

    顾似桥垂着眼帘，解开安全带，脱下湿冷的外套，丢到后排。

    “我只是终于愿意喜欢一个人，”顾似桥喃喃地说，“喜欢一个人，也要被千夫所指吗。”

    笑着笑着，他便哽咽到发不出声。